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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_缺氧天然黑

 

 

3Z向,土方26岁,银时36岁,社长土&教师银。

 

 

 

   银时把下班前的三十分钟全部用来盯着墙壁上的深褐色的钟,焦点先落在同5点还有些距离的时针,继而又定格在快到9的分针上,到了最后索性让眼睛追着秒针跑,直到眼睛酸的受不了才揉一揉,挤出两滴与悲伤毫无关系的眼泪。

   坐隔壁的坂本看不下去了,“你跟这钟有什么过节吗金时?搞得我报纸都看不下去了啊?”

   “老子看钟跟你看报纸有什么冲突?”银时瞟了一眼永远没正行的人。

   “他知道你看点是为了下班也明白自己今天不能下班,心里不平衡。”高杉冷笑。

   “凭什么今天安排我值班?”坂本喋喋不休,这事已经念叨一下午却还是不够似的,跟陆奥约好了一起吃饭这下得请人姑娘给自己往学校送饭,一顿臭骂是跑不了了。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都勤劳过了。”银时故意在“都”字上落下重音,生怕坂本之前跑路的恶行似的又瞪了人一眼,起了身理了理白色外套摆出将要下班的阵仗。

   “你今天干什么去……?”坂本伏在桌上,一脸羡慕的看着收拾东西的银时。

   “约会。”说这话的银时头也不回,摆摆手出了办公室的门,突然没了暖气叫他打了个寒颤。

高杉扫了一眼银发男人把脖子缩进衣领的模样浅浅的扯扯嘴角,意味深长的说,“你哪天不约会……”

 

话虽然酸却没有说错,土方回来了之后银时几乎每天都在约会,乐意不乐意主动抑或被动,不再是小毛孩的土方十四郎总能想到办法让人迁就了自己。这一度让银时开始怀念那个出了门就无法辨识东南西北走两步就觉得世界好大的时代,现在别说一个日本,地球也才那么点地而已,绕了一圈所有事情又回到原点。银时原以为跟土方早已画上句点,两个男人还是老师与学生退了一万步也思量不出完美结局,不对分开本身或许就是银时所想的完美。到了新环境的土方,遇见新的同学新的老师,身边很快就会有伴,漂亮的女人甚至是好看的男人这些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希望土方重新开始,也希望自己用最默默无闻的方式老死在这个留下太多印记的校园里。

但是土方回来了,退了稚嫩添了世故怄气似的把银时收拢到自己怀中,脸上的执拗一点没变。

仰着脸感受落在脸上零零散散的雪花,凉凉的却不会觉得太冷,银时笑了笑在心里说怎么就落这小子手里了呢。

 

回来也许真的是从未出现过的选项。

 

 

 

回到家把衣橱从一头到另一头看了好几遍,明白自己不爱那些个太正经的衣服土方还是给置办了好几套,深黑浅灰颜色很有格调。我买是我的事穿不穿是你的事但是看见你穿上我买的衣服是一件挺让人高兴的事,看着银时一脸嫌弃的表情时土方倚着衣橱边缘笑的一脸诡异,这才叫银发男人明白过来这人已经脱胎换骨想要凭借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将他堵的脸红脖子粗根本不可能了。

社长大人就是财大气粗啊。

银时记得自己那时候既没给好脸色也没给好口气,衣橱门拉上之后心里却暖暖的,好似天寒地冻的时候喝了一口热茶,没什么味儿但就是舒坦。

 

土方宠他,从来都不含蓄。

 

眼睛把摆成一排的衣服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拿了一套浅灰条纹的西服,然后从边上拿一件黑色衬衫顺手又抽走一条银色领带,平日里见土方人模狗样多了对搭配倒是有几分讲究。衣服还没换好桌子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银时一边打领结一边按下接听,“干嘛?”

“准备好了?”从电话里听土方的声音总是有点沙哑,银时总说那是烟抽的太多的过错不然也会跟自己的一样铿锵有力,这一点听的人弯了嘴角保留态度。

“就好。”

“我去接你?”

“别,我认识路。”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多了笑意,“那我等你。”

 

出门之前还是套上那件跟随自己多年的白色风衣,正是天将冷的时候他不想再搞出什么毛病惹得自己浑身不痛快,当然也不喜欢因为一点毛病就小题大做的另一个人。明白那是太紧张太在意的表现,所以不方便说什么,但实际上跟土方再次遇上之后这一直是一个结。

   老实说俩爷们儿该如何相处又有谁明白呢。

   锁了门之后银时看看失了不少光线的天空,路灯的光尚不明显,浅浅的橘色混杂着消沉下去的天光给人一种很失真的感觉。

银时拉高风衣的领子把脸又埋进领口,这几乎成了他冬天的标准动作,步子迈的不紧不慢心里却在为另一件事打鼓。

 

舞会啊。

上次参加舞会什么时候来着?

 

 

 

公司离住的地方步行只要十分钟,这也是银时刚刚拒绝土方来接的缘由,每每看到那栋高的不像话的大楼他都会莫名的产出绕道而行的想法,仿佛那是什么烤着番薯的炉子凑的太近会伤到自己。知道自己想法之后的土方笑了笑,伸手拿过银时叼在嘴里的烟蒂说哪里烫啊那里面分明是冷的要命,空调什么的根本不管用。

土方说的是公司的氛围,企业办的越大就越失掉人情味,作为最年轻的社长里里外外没少遭人排挤,银时心疼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还是老师这里最暖和。

感觉到自己胸前一颗小脑袋蹭个不停,银时抬手揉了揉,那动作很是宠溺。隔了多年回来之后的土方很少有显露脆弱的时候,所以每次看到银时总觉得心里堵堵的,不过很快又叫那个暖心窝的温度将心头的结给融化开来。

 

进门,给大堂的管理打个招呼,按了电梯便上了楼。

土方说过舞会在第55层,那里有个大堂专门搞一些招待或者庆祝活动,银时不爱这公司却喜欢这楼层,暖暖的黄色连层数都是这人生日的数字,瞅着特顺眼。电梯中间罕见的没有停顿,几十层的高度并没有花去太长时间,等到再打开夹在着各种香气的暖流便扑面而来了。

 

说是季度庆祝的舞会,难得有一次提前完成任务年终决算又还有些时日索性在焦头烂额之前先叫大家放松一下,红酒香槟音乐佳人,倒是没有人说不。这一层温度显得极高,银时蹙着眉头脱了大衣挂在胳膊肘,四处看了看找寻土方的身影,作为负责人他能落着闲的可能性很低但银时还是希望自己在对方注意到之前就能找着人。

摆出正经的表情跟人说话的侧脸看起来分外性感,也许是同客户的寒暄,也许是对下属颇严谨的交待,也有可能是因为任务完成的不够出色被投资者训斥。没有了记忆中青筋暴露瞳孔扩散的模样,在脑海中回想当年的记忆时间上并不允许,银时甚至来不及对比就看到土方点头丢掉刻意摆出来的社长应有的表情朝自己讨好似的一笑。

还是当年那小孩样。

 

躲过一个步调太快的卷发女人的冲撞,又帮显然是新人的服务生扶好手中盛着香槟的托盘,越过大堂中挤得最厉害的那波人之后银时很快便在一株大的离谱的芭蕉之后瞧见了土方。

黑色的西装浅灰色的衬衫还扎上了与自己同一款的银色领带,这巧合让银时心跳凌乱了一阵,舔舔被风吹的有些干裂的唇,他伸手接过两杯红酒朝那人走去。

难得,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

 

跟土方对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快要三十岁的女人,线条简约的黑色晚礼服,没戴什么首饰只在腕上搭了一个嵌着钻石的手链,看起来十分的大气。女人显然是哪个了不得的合作伙伴,从土方完全没有集中的眼睛里可以看出,青灰色的眸子仿佛失了焦点对于贴近耳廓的温热气息不管不顾。

“玩的愉快。”土方突然弯着嘴角,用极为绅士的语调说。

女人略微怔住,很快便会意似的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失落也有不甘。细长的手指拂过土方的侧脸,银时看到女人的指甲抹成了不太常见的咖啡色。

 

“土方君真是冷淡呢。”银时笑着说。

“我冷不冷老师最清楚了不是吗?”土方的眼睛在与人对上的时刻重新沾染光泽,他擦了擦鼻尖,步履轻盈的走到近前从银时手里接过酒杯,“还是说我该告诉他们冷漠的理由?”

“傻了吗?”嗅到熟悉的尼古丁的味道,怪异的香气带来的不适总算慢慢平复下去。

 

那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啊。

 

 

 

因为是公司内部的舞会没来几个领导员工们都相对轻松,与那些摆着样子讨好投资方的拧巴聚会很不一样,大堂中央的人先是跳了一阵国标很快便乱了套。音乐仿佛根本不会影响舞步,街舞伦巴华尔兹都稀里糊涂夹杂在了一块儿,玩的high了谁也不在意形象和规矩。银时挨着土方倚着墙壁,看着逐渐衣衫不整的人们脸上沾上红潮。

这种氛围倒是不讨厌。

 

“嘿换个慢点儿的音乐!歇会儿!”一个留着红色长发的女孩突然朝音响师挥挥手,白色的衬衫解开三颗扣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黑色文胸包围之中的乳沟,眼镜被拎在手里,眉角却是闪着锐气。

“没事儿累了哥们儿背你回去!”一个刺猬头小伙笑着接话,也许喝的高了也许是借着酒劲说了真话,没条文规定同事不准恋爱舞会这种绝佳的搭讪机会自然没人乐意错过。

“不背就是孙子!”

“不把人姑娘伺候好了下回叫你捡肥皂!”

一旁的人也开始起哄,被人推搡到女孩身边的刺猬头男孩瞬间红了脸,瞪着身边一群白眼狼。

 

“嘿嘿那边……注意素质!”土方抽抽嘴角,笑着制止往着节操沦丧方向发展的对话,眼角扫过银时侧脸发觉那人也笑的开心反而停住不走了。

“……干嘛你?”银时被他盯的不痛快。

“来都来了,跳舞啊。”土方指指舞池。

“年纪大跳不动了。”银时吐一口烟雾,阴阳怪调的说。

 

土方轻嗤一声没说话,两手插进衣兜眼神直勾勾盯着身边的人,碰撞的酒杯、着华服的众人、清脆的笑声以及交错之间莫名燃起的情绪都与他全无关系。世界异常狭隘,从银时闯进来的那一刻起土方就觉得自己不再需要其他,只要这样用赤裸的眼神把自己的情绪传达过去。

这很霸道,他知道。

但是他也知道这人会顺着他。

 

银时半边脸被土方盯的火辣辣的,好多根针扎过似的,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身边撒娇的人撇撇嘴道,“你啊……”

若是插科打诨他倒是能应付,但是土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把热辣的眼神落在身上,定力再好的人都狠心不住。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高中课堂,他倚着讲台胡说八道土方坐在下面单手托着下巴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即使衬衫西服把全身包裹着银时还是从周边细微的空气流动中察觉到暗涌的情欲。

没办法拒绝。

 

将烟头掐灭再弹进垃圾箱,直起腰板时看到土方嘴边得意的笑银时伸了手愤愤的在那人背后掐了一把。

 

 

 

红发女孩提了建议之后音响师果然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钢琴混着小提琴,让因为舞动过多而沾染了一身薄汗的人得意伏在舞伴身上,稍事喘息。

乐声如同春日的泉水,在冰冻了一整个冬天之后融化开来,吟唱着欢快的曲调飞快的奔向充满未知的前方。目的地本身并不重要,只要不再束缚,只要不再锁了脸面将所有情绪包裹。在沟通渠道十分匮乏观念又非常守旧的年代,热恋中的少男少女们唯一可以阐释情感的方式便是定期的舞会,看似在凌乱的人群中随机选了舞伴实则窥探已久,指节相触时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便释放开来。

搭着肩,扶着腰,嗅着彼此的气息,然后在人群视野的死角将包含深情的吻落在心仪的人鬓角。

 

土方拉着银时进到舞池时玩闹的众人主动给让了条道出来,原本就是女少男多的聚会两个男人一起算不得奇怪,加上这两人长的养眼连装扮都十分搭调实在是兴趣盎然。土方在公司高层里受了不少排挤在员工中却很有人气,帅气的长相加上浑身洋溢出来的禁欲的气质很容易惹人想入非非,男人女人打他主意的不在少数,但是这人偏偏一副性冷淡的模样对谁都不理不睬。

而现在,这人牵着一个与自己相似身高的人,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眼中的宠溺一览无余。

这人是谁?

 

察觉到周边怪异的目光银时感到不适,想退回去却被土方狠狠抓住手腕,半强制的叫银时扶着自己肩膀又特理所当然的从后面扶住银时的腰。柔软的黑发蹭到耳垂的时候银时下意识躲了一下,随即便感觉到土方在他腰后用力按了一下,似回击又似邀请。

“都来了还躲什么啊你。”土方在耳边轻语。

“我是为了谁才躲的啊……”银时抬眼极含蓄的瞪了一眼不识好歹的人,却看到抱着他的人眼里挑弄似的光。禁欲?这人分明是大灰狼!

“没事。”

 

一定是长了不少岁的缘故,现在的土方总能轻而易举抚平人心内的动荡,好像他凑到耳边说一句没事就真的会没事一样。这与社长之类的头衔没有关系,而是更单纯的经过时间的历练变得成熟果断起来,扶着肩膀的指头不自觉的挪动,银时看一眼线条十分明朗的侧脸思索这个人到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多少苦。

受苦抑或受累,为的只是走到他的身边,道一句老师我回来了。

想到这里最近一直在思量自己是不是配得起这份好的自己反而失了男人的坦荡。

 

土方扶着腰后的动作用力很轻,优雅的恰到好处偏偏又将人完全束在怀里,挣脱不得。仿佛是订制好的模具,套上了就摘不下来,时间久了便适应了最后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舞池里温度很高,银时能嗅到少许土方身上薄薄的汗味儿,当然也混杂着须后水和尼古丁的味道。读高中那会儿这人并没有烟瘾,只在心情烂到极点时爬上天台装模作样叼一根烟,笑着冲无奈的银时说老师你来了啊。那时候银时觉得小孩是故意叛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现在却很不同,土方烟瘾变得很重,刻意要让那份夹杂辛辣的苦味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工作繁重时更是从来不会停下。

时间会改变人,也有人在追赶时间时拼命改变自己。

 

“老师还记得是谁教我跳的舞吗?”土方的下巴抵在银时肩上,半边体重都压了下来,扶在背后的手上下摩挲,惹得银时身上一阵燥热。

“……我。”肩膀抵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体重的男人略显吃力,银时抬起胳膊扶住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人。

“毕业舞会的时候你就是这么抱着我告诉我脚该怎么动,贴着胸膛我才发现心跳原来可以那么快,所以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回来。”

“老子那是想送走你的!”怎么就适得其反了!

“我知道……”土方不动声色的亲了亲银时脖子,感觉到怀中人动脉一颤才松开,“但是除了老师再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了,所以……不会放手。”

 

是这样的吗?

 

舞池音乐很静,银时心却乱了。

 

 

 

土方还没到家就挂了,晕乎乎腿上的力气跟被人抽走了似的在地上打漂,银时知道这人一晚上也没喝多少酒这模样分明是累到跪了。咬紧牙关把人扛在肩上,10分钟的路程偏偏耗了将近40分钟,惹得银时出了一身汗。

开了门把扶着不省人事的人丢在沙发上,指尖碰到土方沾着寒气的身体心跟被人拿针戳了似的,他拍拍土方的脸道,“起来,洗了澡再睡,不然你明天就起不来了。”

“……嗯。”躺着的人闷哼,鼻音重到不行,银时知道这人已经着了凉。

“我去放水,你先把衣服脱了……听到了没?先别睡!”

“我知道。”

 

隐约中看到土方点头眼睛却没有睁开,这人只要不盯的紧一点就完全不拿自己身体当事,快一个星期没见那就意味着土方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会答应参加什么毫不相干的舞会就是为了像这样把人拎回家。

屋子里很静,洗手间的水声成了唯一的声响,银时看了一眼镜中模糊的人影心里又添了堵。

放好了水出来发现土方还躺在沙发上,不过倒是听话的脱了西装,银时又唤了一声便晃晃悠悠走进去。背影与当年小孩的时候有些重叠,只是壮实了不少还添了几分沉着,但也不知怎么多了几分沧桑的意味。银时狠狠揉了一把沾着水珠的脸面,在心里暗暗骂了句妈的你有资格说人老么。

 

土方是太拼了,也太累了。

 

银时在沙发坐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里面的人有个动静,厨房里的粥都要熬好了一向动作麻利的人怎么连澡都没洗好呢?舔了一半的甜筒又放下,他走到洗手间门口伏在门上听听动静却发觉里面分明连水声都没有,心一慌赶紧推门进去发现衣服只脱了一半的土方就那么躺在浴缸里睡着了。

灰色的衬衫解了三颗扣子,白色的背心露了个边缘,还套着西裤的长腿漂在水里,价值不菲的皮带给水泡的快要失掉光泽。

银时真恨不得上去狠狠扇人两耳光。

 

凑到跟前时还是收住了,鼻息猛抽气,他抄了一把水打在土方脸上,不耐烦的说,“都跟你说了洗了澡再睡……”

“……”土方抬起胳膊搭在浴缸边缘,歪了头没说话,意思却明白的不得了。

“你就是个混蛋你……”

 

撇撇嘴,银时还是伸手替浴缸里的人把衣服解了。从裤腰里扯出衬衫下摆,动作超迅速的解开下边俩口子,皮带给抽出来,借着浴缸里那一丁点浮力银时费了老大劲才把西裤连着内裤一起脱了。临了又故意拿手背蹭了蹭土方命根子,还没有膨胀起来的物件看起来分外可爱。

土方睁了一只眼,“别逗它……硬了你得负责。”

“就你现在这样,随便找个人都能上了你吧?”银时扯着嘴角坏笑。

“你试试?”

 

土方也笑了,伸出被热水泡的发烫的手抓住银时的手腕,把人拽到怀里咬住嘴角,混杂着咖啡和尼古丁两种味道的吻着实很冲。

在一起久了,连苦都成了享受。

                    

“老师。”土方在银时出去之前突然叫住。

“……?”站在门边的人顿住。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爱撒娇的无赖小鬼?”

“要不然呢?”

银时原以为土方要为这个答案不满甚至想好了应对那些抱怨的对策,却不想攀着浴缸边缘的人眯着眼睛笑道,“那就好。”

 

还被宠着就好。

 

 

 

 

FIN

 

其实是想写跳舞的啊……几个字敲下来基本上跟跳舞没关系啊_(:з)∠)_之前一直在撸傲慢与偏见,电影电视剧一点没落下,达西跟伊丽莎白跳舞的画面印象深刻。偏偏思来想去喜欢的几个CP里面能那么华丽丽跳舞的真没有,退了一万步也只能让成了社长的土方抱着亲爱的坂田老师晃两下,真不过瘾。

这设定第一次写,蹲着等了好久都没人开这个头可算是急死了,于是这个两人相互宠着对方不甜也不虐的文就这么稀里糊涂产生了。想了一下都是爷们儿,心里话挑明了之后大概也不需要遮遮掩掩。至于这标题,我取的老负责任了【撅嘴

 

 

祭司

 

好棒!!!! 痴漢土你鬧哪樣呢233333

Mokuan

2篇.突然想弄個全部都叫

那年未知畫面外所發生的事情

的梗呢....(快醒醒!!

【土银】三日雪(完整版)

啊!!!!全滅了!!
覺得這個共赴黃泉的結局其實很甜的我有病嗎?那就齊齊放棄治療!!!

小空知知知知知知

拖了那么久终于写完了……前面删改了很多内容,所以就从头放出来了。还是希望各位能重看一边前面的部分。

多余的不说了,等会让单发篇感想……【。






三日雪


CP:土银

BGM:Illuminated-Hurts

 

1/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雪。灰蒙蒙的天持续不停地把白色的冰晶抖落,粘在黑子的呢子大衣上很快就化作微小的水珠。

黑色头发的男人抬头望了望,把脖子上的红色围巾收紧了一些,然后撑开了伞,走进人流中。

灰色的一片天地之间,伞下他的脸也遮住一半,无声无息与这个世界混在一起。

常去的那家居酒屋挂着“店主有事 今日歇业”的牌子,偏偏在落雪的天气里怎样也想喝上一杯,男人绕远路去了另一条街上听说过的一家店。

走到店门前收起伞,才发现店边的墙根处坐着一个乞丐,在这样的天气里依然穿着单薄的和服,一条脏兮兮的薄毯盖在头上。乞丐听到脚步声,垂着头微微抬起来,毯子跟着从头顶滑到肩上,露出一头凌乱微长的银色卷发。

眼神交汇的时候,黑发的男人被对方红眸藏不住的凛冽和直白惊住,愣了半拍才想起来点个头,算是礼貌。

那目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老板,麻烦先烫一壶清酒。」男人把伞放在脚边,店里烧着炭炉很暖和,于是他把大衣脱下来放在腿上。

「好嘞。这位小哥,还来点别的吗?」店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那么再要一份烤鲷鱼……老板,有蛋黄酱吗?」

「诶?有是有……要配蛋黄酱一起吃吗,鲷鱼?真是够奇怪的啊,客人你的口味。」

「已经习惯了。」男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然后突然转换了话题,「话说老板,店外面的那个人是一直坐在那里吗?不会觉得影响生意吗?」

「你说阿银啊,那家伙从第一次出现就坐在那边了,我家老太婆心软,不忍心赶他走。他自己说是在监狱了服了七年刑,再加上又瘸了一条腿,这种人在现在的世道上要怎么混下去啦……」老板一边喋喋不休一边端上烤鲷鱼,「经常来这里的人都晓得他,他就靠我这店里的接济过日子。」

近一年前,那乞丐第一次出现在店门口,满面风尘落魄不堪,捡了店老板丢在门口的一张旧席小憩,之后便被店主夫妇好心留在了屋檐下。时间久了跟附近街道的流浪汉慢慢熟悉起来,像坚定着做人原则一样有了固定的地盘,时不时还替老板解决一些麻烦的客人。

「这么冷的天,亏他能在外面呆得住。」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一点不可思议。

「这家伙说什么也不愿意进来取暖,说是怕耽误了我做生意。」

男人不再追问,微烫的酒滚进胃里,驱散掉一些身上的疲乏,鞋子里冰凉的脚趾也开始慢慢恢复知觉。

 

外面依然在下雪,已经从冰晶转为了大片的雪花。

男人拉开店门,靠在墙根的银发男人像是睡着了,没有什么反应,雪花落在他银色的发梢摇摇欲坠。虽说是乞丐,却不显得十分肮脏或邋遢,只是比一般人看上去狼狈许多。

男人走过去蹲下来碰了碰他的肩膀。「喂,这样睡要生病的吧。」

乞丐睡得不沉,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红色的眼睛此刻已没有了第一眼的凛冽,透出了无生气的散漫意味。

「给。」男人递过去一壶尚热的清酒。

对方迟疑了一下,然后接了过去,一口气倒进了嘴里,喝得太急最后不小心呛到,用袖子掩着嘴咳了两声。

「不用喝这么快吧……」

银发的男人没有作答,伸手把酒壶还过去。

「就放在地上吧,老板说他等下会来取。」男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盒,伸手示意了对方一下,「要抽一根吗?」

「我讨厌烟味。」对方突兀地开了腔,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是吗。」男人点个头,起身给自己点上烟。地上的乞丐专注着盯着他点烟的动作看,他心想是不是在担心自己会在这里抽烟。

「那么,再会吧。」言罢他抬腿走进了大雪中。

 

差不多走出了一两百米,男人意识到自己把伞忘在了店里,只好懊丧地掉头往回走。

刚转过身,就看见几步之外银发的乞丐正在拿着自己的伞一瘸一拐走过来。虽然一条腿有毛病,对方走路的样子却不显得勉强或悲哀,反而能猜测出在腿瘸之前身体的敏捷程度和协调性。

「老板麻烦我过来追上你。」说着把伞递过来。

「噢。」男人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多谢,然后接过伞。

就在转身要重新往前走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说了句「这雪一时半会儿可不会停,别再忘了伞哟」,抬头看去时,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夹带着一丝与此时此刻并不应景的戏谑。

男人一时没接上话,只能「嗯」一声,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已经掉头往回走了。

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昏暗的天色很快将他隐匿在其中。

叫做土方十四郎的黑发男人又一次撑开伞,转身走进傍晚纷飞的大雪里。

 

2/

 

银时面前从来不会放着碗或者帽子之类用来盛放路人施舍的东西。偶尔也会有路人把钱扔在他破旧的草席上,有时硬币掉在地上,叮铛的声响会吵醒他简陋的午睡。

每次路人施舍的钱只要攒够了,就去买一串团子或者一罐草莓牛奶,再加上店老板每周会赠他一碗红豆饭,这些都算是他仅有的奢侈。

曾经有一次他捡到了某个富商掉的钱包,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证件,对方很快找回来,还回去之后对方检查了一番发现什么也没少,似是很感动的样子,然后硬把钱包里的现金全都塞给他了。

银时用那些钱买了两瓶白雪给了店老板,然后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挠头笑着说,「能不能借店里的热水洗个澡。」

 

这天,硬币掉下来的声音也碰巧打扰了银时的小憩。

他睁开一只眼望着草席边上的两枚一百元硬币,半天都没有伸手去拾,垂着睫毛像在呼应发灰的天色。

几个烫着让人想把泡泡糖黏进去的发型的小流氓路过,弯腰顺走那两枚一百元,一边嬉笑着,「多谢了啊。」

还没等银时做出什么反应,准备开溜的小流氓就撞上刚走到店门口的客人。

「喂喂,这不太好吧。」黑发男人拉住拿了钱的那人的手腕,手上用了点劲,硬币跟着掉在地上,对方挣扎着哀嚎出来,「想要的话就自己跪到路边去讨啊。」

几个人一脸要跟他拼命的狂暴样子,无奈路人纷纷在看不好发作,只是撂下狠话然后逃窜开。

土方弯腰把钱捡起来递给银时。

「您今天没带伞呐。」银时朝着他笑了一下。

「没有下雪啊。」土方整理了一下围巾看了一眼天。

「会下的哦。」坐在地上的男人语气滑稽地笃定着。

 

从店里走出来后,土方看到一边的银发乞丐靠着墙,又是一副睡着了的样子。他没再把他叫醒,将那壶酒放在他旁边,然后立起风衣的领子走开了。

他背后那人被瓶底落地的清脆声音惊扰,睁开眼正好瞥到他的背影。

不下雪天气也依旧寒得入骨,土方把手插在口袋里往车站走。冷不防路边冲出几个人把他拽进了暗巷里,没等他挣脱,有人照着他的腹部就是一脚。

乱拳之中土方认出正是刚刚被自己驱散的几个小混混。

被小瞧了自然不愉快,从年少开始他也没少碰到这种事,早有了一点经验,一手挡脸一手抓住其中一条伸过来的手臂,弓起背最大限度地防御着周围的攻击,一边全力朝手臂的主人踢过去。

对方的优势瞬间被打乱,土方跟几个人周旋着勉强持平。其中一人在被逼急了之后冲他亮出了一把红色刀柄的小刀。

土方心里一慌,脚下失去了平衡。

「……糟了。」

 

请了一天假、脸上又挂了彩地去上班,难免被同事重复问候着,「土方前辈,没事吧?」「是不是卷进什么可怕的事情里了?」「不用再休息两天吗?」

然后一一满脸堆笑地回答回去。「没事,一点小伤。」「哪会有这种事。」「真的不用了。」

其实也确实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淤青和皮外伤,身上痛得厉害才请了一天假。土方事后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就报了警,也不想再为此烦心。

下班的时候天又阴得厉害,不知怎的就想起那个乞丐坚定地说会下雪。

常去的那家居酒屋店主明明已经回来营业,鬼使神差还是饶了路。老板看见土方进门,已经一副当成常客的样子招呼起来,「哎呀,小哥这边坐,老位置。」

进门之前那乞丐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阵,然后让人火大地笑了一声。

土方一时被激怒差点说一句你以为这是被谁害的啊。

「小哥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打架?」

「路上碰上不讲理的流氓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土方又重复一遍白天的说辞。

「这条路上偶尔是有流氓惹事呢,不过托那家伙的福,我家店门前倒一直很清静。」老板笑着说,不过对方好像没有在听。

门边的乞丐偏着头一直看着他,挂着满脸懒散的笑意,让他一时没回过神。

 

当善行变成常事时,再中止反而会有奇怪的负罪感。

这样顿悟的土方今天也为银发的乞丐买了一壶热酒。走出店门才发现那张草席上没了人影。

他弯腰把酒瓶放在草席边,连同一点落空的感觉一起。

天色像是要马上下起雪来。

 

3/

 

距离上一次下雪不过隔了不过一周,街道边的积雪还残留着一些,周一清早起床的时候,发现外面下了起来,洋洋洒洒不紧不慢。

对于土方来说,证券交易员的工作虽然枯燥,但还不算太糟糕。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交易员开会,讨论每支股票的新卖点。十点股市开盘,交易电话就开始停不下来了。

用同事的话来说,土方先生擅长忽悠。所以遇到撬不开的投资客户,往往都会交给土方处理。

周一这天运气出奇的好,谈妥了一笔上百万的单子。土方心情好起来,隔了一个周末之后又想起了那家居酒屋。

远远走过去,又没看到那乞丐。

因为有些在意,等餐的时候问起了店主,对方摸着下巴说,「最近两三天都没有看见他呢。不过这家伙有时候是会跑到别的地方去,倒也不稀奇啦。反正过几天总会回来。」

土方低头喝酒,莫名为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安心下来。

店内温暖又吵闹,被外面的寒冷和阴沉孤立。

 

稍微多喝了几杯,走出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入夜,几步之外那个银发的乞丐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白天留在路边的积雪让他走得愈发小心。

「啊,这次忘了买酒给他。」第一个闪进脑海里的反应居然是这个。

土方跟他对视了一下,点了个头。「好久不见。」

对方走近了应了一声。「噢。」

土方想了想,也不知道还能继续说些什么,正打算走,那人可能是踩到了冻成了冰的雪块,脚下一个不稳,紧接着滑倒在地。

心里应该会觉得很尴尬吧。土方这样揣测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把对方扶了起来。

银时推拒了一下,鉴于客观情况,嘶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抓着土方站了起来。「多谢了,啊……还有之前的酒。」

土方把手从他胳膊上放下来,正要答话,突然觉得手心上像是蹭上了什么东西,凑到眼前一看才发现是半凝固的血渍。他惊诧地抬头看过去,「喂,你……」

夜色昏暗导致刚刚并没有注意到,仔细看才发现对方左臂的衣袖已经几乎被血浸透。

想着方才扶他起来那一下必然是抓在了伤口附近,土方心里莫名生出一点负罪感,「这种伤你准备放着不管了吗?」他皱皱眉,也不知道自己管的哪门子闲事儿,「跟我去诊所处理一下。」

「您这是何必呢?」银时看着他暧昧不明地笑了一下,「先生可真是善良到渗人啊,不管什么样的人都愿意伸出援手呢。」

一边说着从袖管里丢出一把小刀在地上,刀尖上沾着血,想来就是刺伤他自己的那把刀。

土方认得那把刀,长度大小也好,少见的红色刀柄也好。

一阵不知源自何处的焦躁顶上他胸口,他想他可能是还没接受突然间领会到的来自对方的善意的回馈。

他抓着银发乞丐的右臂拖拽了一把示意他跟自己走,对方明显有些抗拒,又争执不过一个体型跟自己差不多的健全男人,有路过的人透过狐疑的眼神,也不想再吸引更多人注意,只好乖乖跟着走。

「到底是谁善良得渗人啊。」

 

银时循着这条街上另外几个流浪者提供的线索,在附近转了三天,终于又堵到了那几个流氓。

几个人正从公园的公厕里走出来,银时就等在外面,没等对方一帮人露出「怎么是你」的表情来,先一人一拳招呼到脸上,动作极其麻利。

小流氓被打懵了,什么也不管就往他身上扑,乱斗之间谁掏了刀子出来,银时防御不及,手臂上被深划了一刀。一见血动作也马上狠了起来,他把刀打掉,虽然也挨了几下,最后还是一个一个撂翻,身手看着完全不像残疾人。

傍晚里公园里来锻炼的人看到这边,已经慌忙逃散。

他瘸着一条腿把小刀捡起来,走到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哀嚎的一人身边,膝盖压着他胸口,刀子贴着脖子。「居然敢抢老子的钱。人是不是也是你们打的?」眼睛像是没睡醒,目光却极压迫人。不知道为什么,握着刀的手却有点抖。

「不就是拿、拿了你两百元,至于吗?!在说什么人啊?!」对方倒是喊起冤来。

银时在脑海里搜索着黑发男人的样子。「黑色头发,脸挺好看,穿得人模狗样。」

 

走在旁边人模狗样的男人沉默地拉着自己往诊所走,左臂从公园走回来到现在一直在克制不住地打颤,带着全身都跟着抖,不知是冷还是疼。

土方停下来,把风衣脱下来,露出里面合身的正装。他伸手把风衣递给银时。

夜色里他试图去辨认黑发男人的表情,却怔愣着没有把衣服接过来。

寒风里他有点悲哀地笑了。「我身上太脏。」

 

4/

 

几乎没人以“心地善良”这一形容词夸奖过土方,倒不是否定他的人性,只是他从未明显表现过这种特质。捡回路边被丢弃的小猫小狗之类极其温柔的事,放在土方身上大抵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说起来好笑的是,从学生时代开始,哪怕到了工作的时候,周围总有怀揣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幻想,像是漫画里面部凶煞内心柔软的男主角,某天会突然展示出意外温柔的一面,然后散发出那种理所应当的温暖光芒来。

土方没有兑现过她们这样的期待,偶尔摸一摸摇着尾巴向他示好的小狗的脑袋,下一秒就掏出蛋黄酱企图喂食。

这样的土方在积雪被冻成坚冰的夜晚,强硬地将身上价格不菲的风衣披在了一个乞丐身上。

尽管他从未把银时定位成乞丐。他根本无法定义那个人。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善念从何而来。

 

私人诊所的医生帮银时处理了手臂的伤口,土方坐在一边看着不吭声的银时,心里觉得有点难受。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样就好了。」医生收取了费用,把他今天最后一单客人送了出去。

银时身上的风衣是土方执意帮他披上的,外面的天色已经入夜,比傍晚更冷些。

「衣服不然还是还你吧。」银时摸了一下袖口黑色的扣子,「都带我去包扎了,怪不好意思的。」

土方用那双平静而淡漠的眼看着他,几乎看不出他藏住了什么波澜,「天这么冷,洗个热水澡怎么样?」

「先生,您这同情心泛滥过头了吧?」银时差不多是笑出来了,「最近有什么大事儿要积德?」

「你就当我是积德好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银时像是在开玩笑,「我这人全身皮最厚的地方就是脸了。」

「那跟我回去吧。」

这句话就这么流畅地从土方嘴里冒出来,每个音节都很清晰,甚至在冬天凛冽的风里冻出了一种冷硬的质地,一字一字砸在银时心口。

西风隔着正装还是让土方觉得冷。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土方一个人住的公寓不是很大,只有一厅一卧加厨卫。当前经济形势下要在日本中心城市买一套这样的房子也实属不易,这么一小间公寓他还背着五年的房贷。

银时的手臂缠着纱布不能沾水,更不方便洗澡,土方只好站在一边举着花洒小心帮他冲洗身体。

热水从莲蓬头里喷涌出来,热气很快充满狭窄的浴室。土方试了试水温,示意银时将右手臂抬高,然后从他的头顶开始冲淋。

这个男人很瘦,肌肉却很结实,皮肤也很白,愈发让土方觉得他不像乞丐。相比起有毛病的右腿来说,左腿显得更健壮一些。水顺着他后背往下流,划过漂亮的背肌和紧翘的臀部,画面颇为色气,让土方有些看呆了。片刻愣神后,他才发现银时后背一道已经淡去的长长的疤痕。

银时一直没说话。左手臂持续的疼痛让他保持举起手臂的动作都很困难。

土方注意到他的吃力,腾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左手腕。

「店老板说你蹲过七年监狱。」他在哗哗的水声中开腔,「因为什么?」

银时压着嗓子打了个哈哈,「总之就是……不怎么光彩的事。」

「跟背后这道有关?」土方继续追问。

「算是吧。」

「你不会是混黑道的吧?」土方干笑了两声。

银时转头盯着他看,银色的卷发已经湿透,几缕头发软软贴在额头和脸上,红色的眼瞳被热气氤氲着,带上一些模糊不清的情绪,「先生您怎么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

被这问题噎住,土方怔怔看了他一会儿。「……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吗?」水珠从他脸颊两侧滚落,划过他向上弯起来一点的嘴角,「我叫坂田银时。」

狭小的浴室里被蒸汽充盈着,他眼前赤身裸体的男人有着一张让人莫名痴迷的脸,让他一时没法移开视线。他手中还抓着银时的手腕,那里传来的微颤让他开始怀疑并不是错觉。

余光里他注意到这个看起来散漫到漠然的男人在自己的注视里勃起了。

他心里无端燥热起来。

 

帮银时洗过了澡,土方把他放在温度打得很高的空调下面吹。他浑身只穿了自己给他的内裤,身体在暖风里很惬意的样子。

「我去洗个澡,你要是累了就睡吧,沙发上我放了条被子。」土方极其顺理成章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带着隐含的邀约。

「这样好吗?把我留在这里。」银时抬头看他,笑容随意得像是刚听完一个有点好笑的笑话,「土方先生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蹲监狱?」

土方直视着他的眼,觉得身后仿佛正要掀起一阵浪。

「因为我杀了人。」

 

5/

 

夜原本是很静的。土方躺在卧室里自己的床铺上,静谧中却完全感觉不到客厅里睡在沙发上的那人的存在。他屏息试图去分辨他的呼吸声或者翻身的动静,然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蠢。

土方静不下来。

他放轻动作走下床铺,拉开虚掩的门走进客厅。沙发上,坂田银时正面朝里蜷在毯子里。他悄悄走近他,呆杵在沙发试图从那背影上读出这人内心一二。

「睡不着吗,土方君?」突然间,那人闷声开腔。

土方下意识想要后撤,又即时控制住。「什么啊,醒着嘛。」他语气里有点不满。

「很久没有睡在这么舒服的地方,居然反而无法入睡。人的身体有时候也娇惯不起呢。」银时转过脸来看着他,然后坐起来。毯子一半滑到地上。

土方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

银时低头把毯子扯起来。「果然,家里躺着一个杀人者,土方君也睡不好吗?」

土方看不到他的脸,单凭语气判断不出他什么情绪,直觉觉得他并不是在生气。「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起来喝口水。」

「诶——是吗?」银时抬起脸,语气有几分戏谑,黑暗里模糊能辨认他的表情像是挂着笑。

这是土方第二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上一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他从大雪中追来给他送伞。这副样子不知为何此时让土方瞬间心慌了一下,像是明明义正言辞却被却被指责说谎的小孩。他徒劳地在昏暗的房间中想要看清银时的脸,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

「放心啦,土方君。我只是杀过人,不是杀人魔。」银时坐直了一点身体,「你都请我喝酒了,我会很老实的。」他站起来走向厨房,拿了一只玻璃杯帮土方接了水。

土方原地站着看银时走过来把水端给他。「……哦,谢了。」他有点迟钝地开口。谁还没有送到嘴边,银时先靠过来把额头放在了他肩上。

他一时间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那人身高跟自己差不多,整颗脑袋都藏在自己颈窝,头发上是跟自己一样香波的味道。如此突兀的亲昵像是长钉穿过土方的脚面将他钉死在原地。

直到对方倚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愈发变沉,他才反应过来,银时可能就这么睡着了。

 

土方成年之前绝大部分的人生都是被寄养在远房的亲戚家,对于他来说过跟一个人的人生也差不多。亲戚供他到大学,此后就几乎断绝了联系,他也彻底独立出来。

也曾经被人用薄情一类的词语形容过,对于女人更是从未表现出跟周围男性一样的热情,却又在吸引异性上比绝大多数人更要信手拈来——女人大概就喜欢你这酷酷的浪子回头感觉的类型——大学里相熟的前辈这样评价着。这样的性格多少也招惹过麻烦,比如碰巧的见义勇为——倒不是他有多么强烈的道德观,只是碍眼的事刚好发生在自己面前,用善良或者温柔之类的形容反倒让他自觉不愉快。

就像他只是刚好觉得,那个乞丐坐在那里让他不能心安。

倘若这只是泛滥的同情心,大概都要对自己嗤之以鼻了。

 

天气预报说白天有降雪,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天放晴了。

土方穿着睡衣走进客厅,看着空空的沙发上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毯子怔了怔,用了两秒反应过来昨晚是有人睡在这里的。

意识到今天是周二依然要上班,土方毫无选择地开始例行洗脸穿衣。

应该是想要去找找看的,却又觉得他不会丢。

 

工作结束之后,土方头一次带着如此的目的性去了那家居酒屋。

店门口的草席依然摆在那里,空荡荡一如他的沙发。

「啊,你说银时啊?说起来,从昨天晚上就没看到他了。」店老板摸了摸下巴,「土方小哥倒是一直很注意他呢。有什么介意的吗?」

土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作答。

大概在他回到家看见那个银发的男人穿着昨天自己给他的衣服,外面裹着自己的旧衣服坐在门前的时候,他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昨夜后来睡得很好,有点舍不得你的沙发了。」银时看着他,笑着的样子已看不出沧桑。

他已经开始着迷他的那副样子。

 

像所有雪花都要落向大地,愿每一个人都不再流浪。

 

6/

 

下班的时候同事成田走过来问土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说是经理请客。

「我就不去了。还有点事。」土方整理好东西挎着包准备走。

「话说土方前辈最近好几次不跟大家一起喝酒了诶,」同事拍着他的肩,「有情况?」说着还刻意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周围的女同事似乎都转过头来听。

土方配合地笑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情况。」

女同事们放下心来的表情纷纷砸在空气里好像都能听到声音。

 

回公寓的路上有一条向下倾斜的坂道,路右边的墙上缀满藤蔓植物的枝条,春夏的时候总是一团绿挤在墙头,如今是落满了白雪。电线杆高高架起来,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长久停在其中一根电线杆下面。开了很多年的拉面店和文具店跟便利店一起占据着不大的店面,有冬天依然穿着短裙露出套着丝袜的膝盖的小姑娘咬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从便利店走出来,看见土方眼神就多停留了一秒,吃相也不自觉地收敛。

坂道走下去,一边是个小小的公园,公园的对面是土方公寓的那幢楼。一个围着大红色围巾的男青年顶着乱糟糟的银发正在公园的栏杆边上调戏一只猫。

「哎呀,土方君,你回来了。」银时把视线从猫身上移开,看向了土方……手里的速食便当。

「在外面傻站着干嘛?」土方看他眼神太直白,就把手里东西塞给他。

银时扒拉着塑料袋看里面的内容。「接你啊。」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情况的话,大概就是他捡了个流浪汉回家。

 

银时也问土方,你把我捡回家是不是这辈子的同情心都泛滥在这一回了。

土方总有办法巧妙地不从正面回答问题,特别是在他觉得问题难以回答而他早知道自己会被提问的时候。

你看,把路边的乞丐捡回家养着并不是一件和说着一样简单的事。你要应对突然加大的开支,应对邻居对意外住户的不解眼神,应对不同的生活习惯和对方未向自己全部展示的人生背景。

更重要的是,你要面对内心对自己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土方没办法像回避银时的问题那样回避自己的问题。

那个被他接进屋檐下遮一时风雪的男人跟他分享一间公寓,分享早餐晚餐,分享夜晚被空调烘烤的温暖,分享同一个花洒洗澡,分享作为彼此每个清晨醒来映入眼中的第一人。从接纳他一身破落走进家门开始,他接纳他对甜食的偏爱,接纳他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提,接纳他在深夜惊醒后爬上自己的床然后被挤下去,接纳他口不对心在讥讽自己的同时却又突然表现出温柔。

有些事情发生了之后哪怕觉得不够顺理成章,也只能怪任其发生甚至催促其发生的自己。

那个男人裹了一身自己猜不透的迷,却没有因此给出距离。他眼前这个银发的人,像一幅坦诚的素描,将自己原本的样子统统暴露给自己。

 

「居酒屋的老爹说可以让我在那里工作。」银时嘴里塞满便当盒里的寿司,冲着朝寿司上挤满蛋黄酱的土方做出被恶心到的神色,「但是总觉得有点那啥……」

「担心自己会习惯性在店门外席地而坐?」土方恶毒兮兮地开他玩笑。

不屑的神色总是很合适银时那张脸。「那也一定是因为嫌弃你家了。」

「还是不要去了。」

「土方君你这是在看不起残疾人吗?」银时把嘴里的寿司咽下去,翻了个白眼。

土方把蛋黄酱瓶子放下来准备开动。「你回来太晚我就要一个人吃晚饭了。」

 

大概我其实内心是个好人。曾经这个念头出现过在土方的脑海里,然后迅速被他自己掐灭——好像在勉强在为这件事找一个解释,反而让他更不愿意正视自己。

但他突发的善行在某种程度上终于将他从某种持续了很久的不明状态里拯救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有关于活着,也有关于死。

 

那个晚上他做梦梦到自己衣物单薄地站在风雪中,盲目地等待着什么。然后梦境里有人迎上来,为他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拍掉他肩上的薄雪。他辨认出那人的脸,就是初见时坐在路边一副落魄模样的银时。

然后这个银发的乞丐将一把匕首插在了自己的胸膛,围巾不见了,只剩胸口殷开的血液的红色。

 

7/

 

土方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一身是汗。他抓起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刚过凌晨3点。

当他意识到下体正与这个时间不相称地精神着的时候,也搞明白了自己身上的燥热是从何而来。他盯着裤裆看了三秒,努力把眼睛睁开,然后翻身下床。

明明梦中被人捅了刀子,却在之后混乱的浅意识里硬了。

土方接满了一杯凉水灌进嗓子里,然后又从水龙头下面捧了一把拍在脸上,手扬起来的时候打到了杯子,玻璃杯倒在台面上响得极其突兀。

压不住。他正想着是不是只能去卫生间解决,客厅里传来银时翻身的声音。他转过身去看,发现银时正坐在沙发上半睁着一只眼看向他。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我只是……只是要用下卫生间。」土方窘迫地把杯子扶起来摆好。

银时揉了揉眼眶,盯着他的视线下移了一些。

「啊,那个……」土方心一慌,抬腿就要走。

「什么啊。」毯子从银时膝盖上滑到地上,他光着脚站起来朝土方走过去,「土方君你在害羞什么啊,都是男人啦所以可以理解嘛。」他说话的强调带着惺忪的睡意,听上去奇异地有些性感。

土方皱起眉来。他心里突然莫名警醒地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动。

银时赤脚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然后屈起那条有疾的腿半跪下来。房间里太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作为回报,让我来帮你怎么样?」

 

土方觉得他的脑袋要炸了。

银时的技术不算娴熟,但是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喘起粗气。那条柔软的舌头在他最要命的部位细致地舔弄,描绘血管的走向,至高的享受一直酥麻到每一根神经的末梢。

他的脑子是混乱的,极其强烈的征服欲就要侵占他全身,同时一些凌乱的念头不是掠过他脑海,跟快感交织在一起。作为回报什么的,是在指什么的回报?收留你住进来?还是今晚买回了很贵的寿司?看起来好像很懂的样子,难道是平时撸太、……操,好爽。

深夜的房间里透进外面微弱的亮光。那跪在他身前的银发男人表情忽明忽暗,银色的刘海半掩着他的眉目,不知怎么就显出一点柔情的哀伤来。

银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有东西跟着流出来。

土方低着头也跪下来,他的抬手搭在银时的颈部两侧,抵住他额头不敢看他的眼。

银时的呼吸声很轻,几乎不能分辨。土方的手向上移动了一点,略微撤开脸,然后凑过去吻他的嘴。

 

从这个后半夜开始,他不再让银时睡在沙发上。

接近天亮的时候他们仍旧醒着。赤身的土方背对着赤身的银时突然开了口,「你为什么杀人?」

背后是死寂般的沉默,然后是一声短促的笑。「因为他不能活着。」

 

土方十七岁的时候,上着一所九流的高中,却有着不相称的出色成绩,不是他有多热爱学业,只是他觉得将事情做好总让他更舒心。他习惯了被人当做不正常的异类,总是形单影只,主动接近他的大多是叛逆期还没过的女生,染着夸张的头发画着深黑的眼线,带着奇怪的征服欲而来。

他对眼前的一切都冷漠而抗拒。

在他那冷冰冰的憎恶里参杂进别的东西的契机,是一个外校的学生。土方碰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正在学校外的角落里痛打一个自己班的男生。当时他心情正觉得不痛快,就出手了,还是没有留情的那种。

那次打架对于土方来说很平常,主动或被动的,他多少也卷进过几次斗殴中,虽然挂了点彩,最后对方还是撂下狠话放弃了僵持。

第二天,和所有烂俗的故事中会出现的一样,他在放学经过的一条空旷的路上被几个人堵住了,其中打头的就是那个男生。

人的恶意有时是没有任何道理和逻辑的。

对方脸上贴了块纱布,面色凶狠地说,要么跪下道歉,要么就天天放学等着挨打。土方冷笑了一声,说不如我就在这里把你打死怎么样。

 

那次土方被打的很惨,但他还击得也很干脆,丝毫没有处于被动挨揍的状态。

最终意外路过的路人中止了这场群殴。

时至冬季,那之后不久连下了三天雪。最后一日,依然是在那条路上,他听见不远处人声喧哗,说是死了人。案发现场被取证的警方和人群围起来,他在人群的缝隙中瞥到了一眼尸体,似乎已经落上了一层薄雪,身上校服是他见过的款式。

后来据说是黑社会内斗,所以警方也没有公开更详细的消息。但在那个瞬间,土方就知道那是那个找他打架的外校学生。

前一秒他还在意外着,后一秒他却突然惊惧起来。

 

土方躺在床上,转向银时,右手从背后越过他光裸的肩,抓住了他的手。他的鼻尖挨在那男人的后颈嗅他皮肤上的味道,指腹一点一点摩擦他的指关节。

这也是双夺人性命的手。

他在心里悄悄了提醒了自己。

本能地,他把那人抱得越来越紧。

 

8/

 

那家居酒屋并不真正缺人手,所提供给银时的工作不过就是每天下午做些开店前的准备,搬搬货扫扫门前,尽管这样店老板还是会像模像样发他些薪水,说是要帮他重新走上社会。他曾经长久占据的那张席子已经被店老板收走,门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银时每天大概会睡到中午才起床,下午去帮忙,总在土方之前一步到家,倒也没出现过让土方一个人吃晚饭的情况。

 

土方至今没有问出那人的年龄和背景,更没有问出他又为何杀人,他对这个从路边捡回来的乞丐几乎一无所知,却一直让他睡在自己身边。夜里他抚摸着那乞丐背后的伤痕,觉得那下面一些故事和事实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被死死封住。

他近乎是迷恋他,又或者说他迷恋那人所代表的未知。他臆测过千百遍银时杀人的动机和过程,最终总是让自己觉得惊恐。

土方也清楚在世俗的眼光中自己表面有着一副得体的样子,但在内心里他自己并不确定这就是他所想要的。他在寻找什么,寻找某样能将他人生拼贴完整的东西。

 

新年的时候,他跟银时一起去了附近的神社参拜,许了愿。

银时身上穿着土方的旧衣服,裹得有些臃肿,由于那条瘸腿的原因,下台阶的姿势比走路更加怪异一些。有蹦蹦跳跳正往上走的小孩子停下来盯着他看,家长跟上来拍孩子的背,「看什么看,不是告诉你这样不礼貌吗?」

「但是妈妈,」孩子指了指银时,「那个叔叔走路的样子好像两条腿不一样长诶。」

「快住口!」孩子的母亲又拍了他一下,下手重了些,匆忙而尴尬地看了银时一眼,然后拉着孩子快步往上走。

银时停住了,朝着那对母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原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土方笑了一声,也在他旁边坐下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偶尔有人会投过来怪异的眼神。

「地上好凉。」银时突然说了一句。

前几日刚下过雪,台阶上的积雪虽然都清扫过,还是残留有一些冰雪的痕迹。

「现在再叫我回老爹的店门口躺着,肯定受不了了。」

土方沉默了一阵,然后站起来,向下走了一个台阶,撑着膝盖弯下腰。「晚上看什么电视节目得听我的,作为回报,我背你下去。」

 

从神社走下去的台阶一段接一段,鸟居门下面有人停下拍照。新年的第三天,来神社初诣的人依然不少,人流密集的地方还要与行人比肩而行。

灰蒙蒙的天压下来,云层边缘最深的灰像是卷翘的书角。

当情感复杂沉重得已经超出了表情肌所能承受的范围,反而回归了原始和简单。落疾的右腿突兀地疼痛起来,像所有的阴湿的天气里那样疼痛难忍,银时勒紧了土方,咬着牙笑了出来。

夹在天与地之间,而寒冷的密度好像也变大了。

新一年的第一场雪就要下下来了。

 

外面下着雪,空调温度打得很高,房间里很暖。

银时几乎是对这种室内的温暖上瘾了,总是在这种时候只穿着背心和内裤,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

土方从浴室出来走到沙发旁边,把银时的腿推下去然后坐下。

「水都滴到我腿上了啊喂。」银时坐起来,把他脖子上的毛巾拉下来,然后很粗暴地擦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电视里正在放一部外国的R级电影,一男一女正要缠绵起来。

这大概就是那么多情侣选择同居的原因。土方想着,一把扯掉了毛巾,抓住银时的手摁着吻他的脸和嘴。银时反抓住他手腕,右膝支撑着翻身跨到了土方大腿上,拉扯到旧疾,他痛得倒吸一口气。

土方松开他,左手轻揉了几下他的膝盖。

银时低着头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然后脱掉了上身的背心。

房间内温热的气流包裹着皮肤,整个人连胸膛里都觉得是暖的,连动作都激烈不起来而变得诡异柔情着。内外温差让玻璃上蒙上寒冷的水汽,看不清外面雪有多大。室内的温暖融在银时眼中变成了红色的落日,激荡起来的情欲化在呼吸里。

土方的手掌轻轻摩擦着那卷毛的后背,一遍一遍划过那道伤疤的凸起。

电影的情节进展到了高潮,不知名的角色被主人公狠狠拿刀捅死,音效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客厅。

他松开了银时,眼神像是冬天寒冷又寂静的夜。

「银时,杀人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那个男人沉默地穿好衣服摔门而出的瞬间,一阵冷气被带进来,土方无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他怔愣了一会儿,电视里主人公正拿着刀失声痛哭,电影也快要结束。

直到那阵冷气被房间里的温暖稀释消融,土方终于慌慌张张穿上衣服冲了出去。

公园前的路灯下面,密集的雪片鹅毛一样往下掉。已经盖上一层白的路上留下了银时的脚印,土方追得太快,脚下打滑,没稳住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尾椎骨上的疼痛下一秒就蔓延开来。他咬牙忍着,又突然捂着额头笑出了声来。

雪夜的路边,他手里攥着一条红围巾,坐了很久很久。

 

9/

 

居酒屋的老爹打来电话的时候,土方正在两份委托单中脱不开身,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还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今天阿银没有来啊,他之前只留了土方先生你的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还能听到厨房间里麻利切菜的声音。

「昨天出了一点情况……他应该是在闹别扭……」土方努力理清思绪,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闹别扭?」店老板显然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请不要太担心,我会尽快让他回去上班的,劳您费心了。」

「不不,应该是劳土方先生费心了,居然收留了我家店门口的乞丐。您真是个善良的人。」店老板说得很真诚,「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土方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动。一整天办公桌前的工作让他的眼睛酸胀着,太阳穴也隐隐作痛。他失神地用手扶住额头,缓缓闭起了眼睛。

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那个人。

 

「大家辛苦了。」业务结束的较早,土方收拾东西准备准点下班,看到比自己晚进公司的成田还在办公桌前皱着眉盯着手里的手机,就客套了一句,「还真是敬业啊,成田。」

而对方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身体震了一下然后转向土方,表情有些慌张。「啊,啊原来是土方前辈。辛苦了,请路上小心。」

土方看了他两眼,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再多问,点个头就走了。

走出公司的瞬间,冷空气不留情地袭上来。昨夜的雪缓慢的融化让空气里的寒愈发刺骨。

土方莫名想起他第一次看见银时的时候,他蜷在居酒屋屋檐下的样子。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胸腔内发痛让他缩起肩膀弓起背。

 

「呀,真是冷啊……」临近午夜,居酒屋的老爹一边走出店门张望一边自言自语了一句,话音未落就被身边的人影吓住了,「……阿、阿银?」

地上那团影子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映照里呼出白气,标志着生命特征。「老爹,店里是不是快没人啦?」

「阿银你在这里做什么?土方先生今天来找你了呢。」老爹试着把银时从地上拉起来,「这天气可是要冻死人,你快别在这里坐着了。」

「老爹,阿银我这么冷的天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过夜的啦。但是走不动了,腿好痛哦。」银时拜拜手示意对方不要扶,「这样子被土方君找到一定会被嘲笑的啦。」

老爹想起了什么,进了屋内拿出来什么东西塞给了银时。「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啦,这是土方君托我转交的东西,说是看到你就给你。」他叹了口气,「土方先生是个好人哟。」

银时没接话。

「要么来店里暖和一会儿,要么就快回去吧。」

银发的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冬装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和一把钥匙,然后他把钥匙装进口袋里,把围巾一圈一圈缠在脖子上,甚至淹没了口鼻。

银时撑着墙站起身来,一瘸一拐走进深冬的夜。

 

空调定了时,在凌晨1点的时候停止了工作。

土方又一次从梦境中惊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温已经下降了不少,背后的汗迅速冷下来,让他努力想要清醒的同时打了个哆嗦。

这是短期他第二次被噩梦惊醒。

与上一次略有不同的是,他这次梦见了自己亲自杀了人。

他梦见他杀了那个银发的男人。

 

土方还极其年幼不能记事的时候,父亲因为杀人判了刑。母亲在父亲出狱前,就因为严重的抑郁症自杀了。在之后亲戚收养了他,也几乎再没有听说过关于父亲的消息。

在那之前,也没有人告诉过土方父亲杀人的原因和母亲自杀的原因。街头巷尾的议论声里大概能听到一些,也参杂着口传后的谬误。有人说是妻子杀的人,丈夫去顶了罪;有人说丈夫是为了保护妻子杀的人。而没有一个版本的故事里涉及到那个年幼的儿子的重要性,好像这就只是千千万万个悲剧家庭中的别无特殊的一个,大家都已经疲于悲悯了。

 

土方对夺人性命和死亡这两件事都有着奇怪的痛点。

因为事情发生时他年级太小,所以对他成长造成的影响几乎未曾显现,直到那个与他斗殴的不良少年被杀之后,这两件事被切切实实连结在一起,他的心魔终于彻底完整了。

那不是怕,也不是憎。

 

「土方君,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吧。」

「干嘛问这个,突然间没头没脑的。」

「所谓命运,所谓奇迹什么的,其实就是被强加了主观思想的几率问题呢。」

「哈?」

「但我总觉得,是存在的吧。命运什么的,奇迹什么的。」

 

10/

 

我们有时会低估一件事对人的影响,有时又高估它。

这样说起来,人的主观判断是一件多么不靠谱的事情啊。

而人生又是多么不可思议。

 

在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这座城市连着下了三天雪。

因为天气而受到影响的电车接连晚点,延迟了大批上班族的到岗时间。

土方怀里揣着文件夹正要去送给部长的时候,正撞上晚到的后辈成田。后者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低头翻着自己手里的材料没注意迎面走上来的土方,直接撞了个满怀。

「啊啊,抱歉,土方前辈!」

两人手上公司分发的一样款式的文件夹都掉在了地上。。成田一手抓着背包带一手去捡,土方也「抱歉抱歉,也是我不小心」地说着跟着弯下了腰。

「真是十分抱歉。」成田有些慌乱,抢先一步拿走土方手伸向的那个文件夹。

土方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只管捡起了另一个文件夹。「你没事儿吧,成田?样子怎么那么古怪。」

「不,什么都没有。」对方笑了一下,鞠了个躬就匆匆忙忙往自己的位置走。

土方狐疑地扫了一眼他的身影,心想着还有要紧事也没再犹豫。直到走到部长跟前,他一翻开才发现文件夹拿错了。

「我马上去换回来。」他抱歉地欠身,然后往回走,一边翻看起成田的那份文件。

「……这是……?」

 

土方手上的那份大宗交易材料上的订单并没有出现在昨天收盘后的对账中。他查过了交易方的那家公司,在这笔大金额的交易之前根本就是空壳公司。

职业敏感提醒他这笔交易是洗钱。

「土方前辈!」

背后成田的声音让土方猛地一惊,把文件夹啪地合了起来。

成田的表情看上去像只惊魂未定的食草动物,眼神落在土方手掌下面的文件夹下面,好一阵都没有眨眼。他吞了一口口水,「文件夹好像拿错了,我来跟土方前辈换回来。」

土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濒临崩溃。

「哦,好。」然后他放松下来,低头拿起文件夹递过去,「成田……」

「土方前辈。」成田也开了口。

土方重新看向他。他觉得他应该揭发成田。

「你不该翻开它的。」成田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土方感觉到他的表情后还有些什么,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但开盘后业务已经大批量涌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去揣摩。

 

跟银时在一起的时候,土方总频繁地想到死。

他总是会时刻提醒他拥抱和亲吻的那个男人曾亲手夺人性命,而这种感觉却又如此吸引他以至他自己完全说不出原因。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杀人的缘由不知道他出狱后又经历了怎样的人生,他想要开口问,又直觉自己得不到答案。而他对于死亡和杀生的心魔,剖开来说是他隐隐相信人的性命是可以被操控的——他意识到了每个人都有这种操控的能力,只是它违背了世间的一切伦理道德。

那个与他斗殴的男生死后很多天,土方曾经又去了一次尸体被发现的地方。积雪已经快彻底消融,案发现场也早已被清理干净,没有血迹,也没有推理剧会出现的那种画在地上的人形。他站在那里,有一个瞬间想象出了自己在杀死那个人的场景。

他不止一次想要向银时证实那种感觉。

而他已经说不清他对银时的执念到底是来源于他的心魔,还是他就那么头脑发热地扎进了一张他挣不脱的网。

 

土方走出办公楼,外面天色已经即将入夜,雪停了半日,到了傍晚却愈发冷。

居酒屋的老爹来电说他家那银发的小乞丐出现过,于是他决定先放下成田那桩事第二天上报部长去处理,然后去居酒屋蹲点。

他想他必须要见到那家伙。

 

在土方最近的那个噩梦里,银时只穿着一条四角短裤,肩上挂着一条浴巾,坐在沙发上吹空调,电视好像并没有打开但那家伙手里却拿着遥控器像在换台。

「啊啊,这种感觉真的是太舒服了。」银时似乎是这么说了一句,抬起了手里的遥控器。土方这才看清他拿的是空调遥控器,正在调高温度,可他自己却觉得愈发得冷。

银时又故作沧桑地感叹了一句。「活着真好呀——」

土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或者说手中的匕首,他明白了身上的寒气是从何而来。然后他朝着那张懒洋洋的看起来很幸福的脸走过去,绕到他背后,扬手用在他背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接着把刀插在了那人的胸前。

 

土方回忆起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梦,一边正打算穿过马路。

清理过积雪的路面依然有些打滑。

一辆货车正沿着路开过来,他下意识地避开。

紧接着就是尖锐的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土方猛地抬头看过去,明晃晃的车灯闪了他一脸,车头撞到自己之前他听到了货车长长的鸣笛声,在他最后的意识里如此凄厉,像是囚鸟的一声悲鸣。

 

11/

 

坂田银时是个遗孤。

从记事之后就辗转过几个寄养家庭,都对他还算不错,但最后总是把他转手推给别人——他懂事儿之后就觉得理解了,倒也没因为这个怨天尤人。

黑社会的合法化存在让很多他这样的孩子都被引去做了卖苦力的小喽啰。

银时身手好学得快,十几岁的时候就被上面管事儿的拎出来做打手,派去跟着前辈上门讨债。他上最不入流的高校,却不常缺勤迟到,只是每天在教室里睡觉。那所高校所在的地方聚集着几所差不多的垃圾高校,男生打架从校内打到校外已经是家常便饭,大多都是因为一些还不如屁毛重要的小事。

银时对这种事总是嗤之以鼻,要不是那一次讨债对象家中的儿子在对面高中他需要去“问候”一下,他也不会跟去。

 

同行的人早不知道跑去哪里撒野,他摸着门牌找到教室,从后门走进去随手抓过一把椅子倒着坐上去堵在门边,顺手抓过离自己最近的人的领子,懒洋洋地问,「XXXX……是哪个啊?」

满教室的人屏息看向他,没有人接腔。

土方就是在那个时候准备从后门进教室,看见穿着对面学校校服的看起来就很不良的人挡了路,眉毛一挑就从背后把人拎起来甩开,然后踢开椅子走进教室。

银时有点恼火地抓抓乱糟糟的头发,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抬起头看过去。

一眼就记住那人的脸。

 

在此后相当长的岁月中,他与土方的正面接触只有那么一次。

他知道这人没记住自己。但隔过漫长的岁月他依然在那个落雪的冬日里认出了土方的脸,他坐在地上,那人从身边走过,连抬头的角度都相同。

 

银时毫不质疑这个男人是温柔的——当然也不是指下雨天捡回路边被丢弃的小猫之类的少女漫画式的温柔,这个男人的善念像是璞玉,被他荒诞童年带来的执拗和冷漠的硬石包裹着,但又确确实实存在在里面,若不是一双识玉的眼睛便看不清楚。

直到他多年之后堂而皇之混进土方的家,他更是坚定地这么认为着,虽然嘴上说出来总是变成了嘲讽和戏弄,但他心里却将这份温柔的善供奉起来,小心翼翼像捧着烛火。

「土方君真是善良得渗人。」伤口快痊愈的时候,土方已经能在家自己帮银时换药。一头卷发乱糟糟的银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半蹲着帮自己缠纱布的样子,不禁抑扬顿挫地赞扬了一句。

「拜托你心怀感激地闭嘴。」土方看也不看他一眼,恶意把缠好的纱布用力收紧了两下,也不管对方呲着牙倒吸气。

那副神情和多年前他一眼记住的少年别无二致。

 

他摸清了这个班放学的时间,就天天在学校外面去堵那个家里欠了高利贷的学生,冬天冷得要命他穿得又少,还经常等到脸都被风吹得发红。

每次拦住人家什么也不干,就掏着耳朵没有力度地威胁两句,再不还钱就把你小拇指掰下来塞进屁股里,再不还钱就把你家狗狗的排泄物装进你便当盒,再不还钱就在你要交的作业本上写班主任是XX。

然后把人放掉,再磨蹭一会儿就能看到马路对面的那个人正走路回家。

他知道那人回家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没人烟的街道,经过一个看上去废弃了的电话亭和一幢停工的大楼,绕过三个热闹的街区,最后拐进某个不起眼的居民区。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他觉得如此欣慰。

在那个年龄里他刚刚意识到自己人生的苍白和廉价,从而隐隐地无力地想要抗拒,而那人就出现在那个时候,让他跳脱出眼前的混沌。

 

土方出手帮了那个被打的同班同学时,银时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忍了几次想要上去助阵,为防后患还是控制住了,缘由是那个生事的流氓学生是跟他属于同一条线上的少年打手,易怒、凌弱、相信暴力——比起自己来显然更与这一行相称。

第二天土方本拦住而卷入斗殴的时候,他引来了路人打断了他们。

银时心里清楚那个同行不会善罢甘休,连守了几天最后还是看到他出现在了土方放学回家的路上。于是他嬉皮笑脸走过去,说着「那家伙其实是我朋友啦,看在同行的面子上就算了吧?」,试图化解这场危机。

对方傲慢地还他一个白眼,「你他妈是谁我不知道,所以你也少管老子的事」,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在手上又是示威又是炫技地玩起来,「老子今天就算让他死在这里也得出这口恶气。」

那天跟前两天一样依然是大雪天,路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雪,而天空中落雪仍然不停。

 

他记得自己嬉笑的语气克制不住带上威胁和讽刺的意味,终于激怒了对方。他记得体内烧起一把压不住的火,眼前的人正嚣张地说只要老子要他死他就得死,有本事你拦我。他记得自己失去了冷静跟那个暴虐的人扭打在一起,不理智的出手让他罕见的一个闪失,被匕首狠狠划伤了背后。

疼痛和仇恨让还太年轻的他狂暴起来,把那人摁倒在地,夺过刀子插在了他心口。

 

热的血流到雪地上便迅速凹陷下去,鲜明而惨烈。

 

他记得那柄匕首捅进一个人血肉的感觉,那个瞬间他觉得他像是杀死了自己。

 

12/

 

在那个偏僻无人的街道上,银时怔愣地看着地上那个没有了呼吸的人,然后长而悲恸地失声喊了出来。

他惊恐地踉跄地跑起来,一路上经过了一两个满脸惊恐的路人,背后还在流血的伤口让他痛得走不稳,雪地又打滑,他摔倒了好几次。最后在彻底倒下之前,他抵达了那个电话亭,打电话报了警。

「我要自首。」疼痛扭曲了他的声音。

电话还没有挂下,在洋洋洒洒的漫天大雪里,他孤单地站在电话亭里抓着听筒痛哭了起来。

 

因为是少年犯,加上是主动自首,坂田银时以恶意杀人罪判了九年,期间表现优良而减刑至七年。

在他出狱那天,道上因为他杀了自己人而打断了他一条腿——若不是当年颇受青睐大概还要被砍掉几根手指头。社会体制从不会爱怜他这样的人,治疗不完整导致他落下终生的腿疾。

他的人生在他杀了人的那天断裂了,而在他出狱之后才是真正完整的毁灭。

在适应自己新的社会角色——一个残疾而有前科的乞丐——最初的时间里,他第一次感觉到让自己顽强活着是一件如此费力的事。

重新遇到土方之前,他仅有的人生只有那一方草席。

 

「哟,阿银,今天也准时来帮忙啦。」居酒屋的老爹朝着拉开门走进来的银发男人一招手。才不过隔了几周,这人眉目间的神色已然和之前不是同一人,那双涌动着深而冷的情绪的暗红眼眸里生出许多别的东西来,非要形容的话,那眼神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人。

普通而幸福的人。

「老爹,明天我可能没法来了哟。」银时站在门边将重心放在左腿,好让有疾的右腿休息一下,「没关系吧?」语气里有点无赖的意味。

「可以是可以啊,是有什么好事啊?」

「明天不是新年假的最后一天嘛,土方君说要去神社初诣。」银时倚着门抓抓了头,「呀……神社什么的好久没去过了。」

已经走进厨房间的老爹又探出头来。「土方先生果然是个好人嘞,你说是不是?」

 

「土方先生是个好人啊。」店里的客人正议论着附近街道上刚发生没几天的车祸,店老板痛惜地端上酒食,叹了口气说起来,「之前也是常客呢,这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那撞他的司机可真是畜生啊,就这么逃掉了。」

正说着,有客人进门,他顺势往外瞧了一眼,看见了灰蒙蒙的天和门边卷好放着的旧草席。

 

银时从土方的公寓离家出走的第三天,之前围攻他的屈辱、绝望等等复杂情绪退去之后搁浅下来的只剩脆弱的孤独——之前的近八年之间里他都没有被这种东西击溃过,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忘记了防御的方法。

于是他瑟瑟发抖地在雪中等在土方公寓楼外的公园里,想要再一次接他回家。

直到他为了不要冻僵而踏平了一大片雪地,土方都没有回来。

刺骨的寒风里他的右腿尖锐地痛着,一如他的孤独。

 

「他人已经死了,再过两天就是葬礼了。这件事应该再跟我没有关系了吧。」成田坐在那个看起来不怎么友善的男人的面前,双手不安地相互摩挲着,不停交换着两条腿的上下位置,「本来要不是急着用钱我也不会同意做这种事。」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也有点打颤。

「我们有自己的原则,既然事情都办妥了我们也会履行约定。」对方有些不以为然地看了成田一眼,「但你自己办事不利落,让我们多涉了一趟险,所以钱的金额就比说定的少。」

成田很不情愿,张开口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低头嘟囔了一句。「可不要我前脚出门,你们后脚就把我杀掉封口。」

「怎么会,以后还要多仰仗成田君你继续照应呢。」说罢示意他可以走了。

成田怀揣着那颗几天来始终惊魂未定的心走出去,心想着越快逃离这幢普通又一样的楼越好。一个带着帽子口罩和围巾、穿着工作装的外卖小哥拎着外送的披萨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瘸一拐地从自己身边经过,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觉得身边好像有谁也围过那种红色的围巾。

 

办公室里的男人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觉得有些不耐烦,还以为是刚刚的小子要来提钱的事。

「如果是对金额不满意的话……」他看向门外拎着披萨外卖的男人,皱起眉有些警惕。

「您的外卖。」对方伸手递过来。

「不是我点的,你送错了。」说着就要关门。

「就是你们这楼里的,我下面还有那么多要送,没时间一个一个敲门了。」对方坚持地塞给他,「我这里有零钱,你给我1000元,我找你20。」然后就伸手去口袋里掏。

「喂喂有你这么送快递的吗?」男人不愉快地想要把外卖重新塞回对方怀里,对方伸出手来却没有拿住披萨盒。那条手臂极快地发力,落在了男人的胸口。

他松开了手,将匕首留在了那人胸前。

男人睁大了眼看着他,又看着胸口蔓延开的殷红,朝后倒了下去。

门边的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乱糟糟的银发。他眨了眨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几乎是流露出来一种悲悯。

 

13/

 

我这辈子杀了两次人,两次都是为了你。

 

负责审讯的警官看着眼前因为伤口还在作痛而虚弱的少年,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个人,你杀的那个人,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银发的少年回答很干脆。

「那你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不能活着。」少年抽动着嘴角,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因为他不能活着。」

土方就在他贴在他后背,拥抱的方式显得过于温情而让他一时觉得难为情,却又格外喜悦。从前若干年里,他曾经在无数个瞬间里想起过这个人,每想起一遍都会再坚信一次自己还会见到他。哪怕是以这么狼狈的姿态,他都在等着重逢的那一刻。

背后的人沉默着,呼吸温暖地落在他肩颈。

于是他开口。「土方君,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吧。」

「干嘛问这个,突然间没头没脑的。」

「所谓命运,所谓奇迹什么的,其实就是被强加了主观思想的几率问题呢。」

「哈?」

「但我总觉得,是存在的吧。命运什么的,奇迹什么的。」

 

黑暗中他缩起脖子更靠近背后那人一些,在波澜不惊的呼吸间等着那人凑上前来吻他。

 

在如此以往的岁月里只有这样的片刻,他才敢于承认他爱着那个男人。

在他短暂人生中经历过的所有残酷、所有狂暴的冲动里,那爱情是唯一照亮过他眼前人生的一样东西。

它是偏执的,近乎毁灭的。

那是一把遮住落雪的伞,是一条抵御寒风的围巾,是满屋子将他环绕的暖气,也是插在心口的一把刀。

 

他亲手为自己插上了那把刀。

 

那个冬天最严重的一场雪停了。

居酒屋的老爹起了个大早,想要赶在积雪被路人踩得脏乱前去店门口铲雪。

走近了才发现自家店门边坐着一个人。

他认出了那人的脸,慌慌张张跑上前查看,冲着那人又是摇又是喊却都没有回应。

 

那银发的乞丐坐在地上,脖子上缠着那条红色的围巾,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睫毛安静地低垂着,像是睡着了。

 

 

Fin


【银魂/土银】和笨蛋相处就要用笨蛋的思考方式(俩熊孩子的暧昧情事)BY迦南过境

同級生最棒!!!銀時哥哥很美味^q^
喜歡登勢和銀時的關係(重點錯),很窩心。
這篇文一更新我就看了,現在重看一次,仍很有趣,阿境萬歲!!

土银病患研究所

※ 同级生设定

※ 欢乐作死向

※ 作者何弃疗

 

(一)

说起坂田银时和土方十四郎的认识经过,那是很狗血的。

高一开学第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银时背着书包,挤在同学堆里以自己为参照物观察座位表,结果可想而知,他坐错了。坐错的他丝毫没察觉,将书包塞进课桌后就趴在课桌上补觉去了。

五分钟后,土方腾腾腾走了过来。他先后确认了三次座位表,在确定不是自己得了白内障后拍银时的肩道,“同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银时慢吞吞地抬起头,眯起眼,“同学,你老妈没教你不该找男生搭讪么?”

土方淡定地坐到他旁边,“我本性善良,所以让老师帮忙把座位表改了,你就坐这,不碍事。”

这时候有同学七嘴八舌在议论,内容无非就是“占人位子还有理了”之类的。银时的瞌睡虫瞬间清醒,盯着土方道,“你呢?”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土方撑着手肘道,“我和你同桌,以后多关照,同——学。”

自那以后,银时就甩不掉土方了。

奈何土方不仅脾气好,相貌也很好,帅气值在年级中数一数二。银时时常在回家的半路被堵,来者是几个女生,她们要不塞几封情书让他传递,要不列了张表问土方的生辰八字家有几亩田祖宗是谁,要不一开口就说,“该死的你不会是同性恋吧?怎么这么粘?”

银时眉毛直挑,脸上爆出青筋。

他除了知道土方姓土(哪里不对)、上课爱看窗外,走路喜欢乱打招呼外,压根就不了解其他事情。与其说两人每天感情好到一起回家,还不如说土方每次都找准时机蹦出来,拍银时的肩膀道,“好巧,我们顺路。”

gay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他坂田银时还不想让坂田家绝后,续香火的自觉他还是有的。

语文课上,银时在跟土方“分赃”。书包里课本还没有情书多,粉的紫的五花八门,犹如少女的心思扑面而来。他一连拿出三封,塞进土方的课桌。对方理都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长有“地中海”的老师,手中转笔飞快。

银时忍住想拿全部信砸向土方的冲动,认命地继续塞。

“喂,给我看看呗!”后桌的阿妙使劲戳银时的背。

“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好借鉴借鉴。”

银时指了指土方,道,“问正主。”

“哦……”

讲台上的视线仿佛GPRS定位般射了过来,直直穿透银时的胸腔。他赶紧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自始至终土方都在转笔,还趁老师转身时好笑地看着他。银时郁闷地想:这种本末倒置的状况是怎么回事啊喂?

熬过心不在焉的一节课后,银时飞速地把情书全部处理完。土方瞪着他的动作,低头不语。

“下次你跟她们说说,别找我,我又不是你亲戚。” 银时扒拉着空空如也的书包,满意地拉上拉链。

“关我什么事。”土方打了个哈欠。

“卧槽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魂淡!”

“她们找的是你不是我。”

银时听到脑海中有根弦崩断的声音。他掐着土方的脖子摇晃道,“我天天面对一帮喜欢你的美女,想追又不行,看到情信眼睛都红了好么!”

土方任由他掐,笑道,“那就去追,我给你把风。”

银时摇头。他知道土方绝对是会这么干的。

“不要?”

“不用你把风。”笑话被他把风了,银时哪里还有机会?

“对了,下次再收到这些,你自己搞定,别给我。”

银时睁大眼睛,“同学,你用平淡的语气说了句非常恐怖的话……”

土方瞥他,哼了一声。

“喂,让我搞定是什么意思?”

“观赏用,自用,送人用还是回收利用,随你。”

“……观赏用?” 银时脑补了自己每天一早醒来就看到墙上贴着的“情书样板”一幕,顿时嘴巴张大如同塞了一个鸡蛋。

“怎么样,我对你好吧。”土方勾住他的脖子一个劲地笑。

“好个毛线!”

“干嘛?”

“不给我工钱真的大丈夫?”

“大丈夫!”

“……你竖起拇指学旺仔牛奶广告是想怎样。” 银时有点脱力。他发现认识土方是一种错误,这个错误在未来的康庄大道上犹如千万只狂奔的草泥马,没有停歇的可能。同时,这个错误间接地改写了他的人生……

 

回家路上,银时默默地将手中写有“剧本”两个字的本子合上。

作者给错剧本了也不说说,害的他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完全没法适应。所以说他被剧透了么?他的人生会被土方改写?怎么可能!赌上五张游戏点卡、半个月网费、一个月伙食费的名誉,他要跟作者斗争到底!

路过公园撞见北川奶奶和原奶奶在练太极,一步两步练得风生水起。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笑意,银时也被感染了,心情大好。

“银时,放学啦?”

银时乖巧地点点头。

“要和奶奶一起练习吗?一看银时你就是天生骨骼惊奇……”

“不必了,我还得写作业!”银时打着哈哈转身就走,沿路还跟下棋的松本爷爷和丸山爷爷、遛狗的安藤奶奶等打招呼。

跨过公园,到家了。

多亏多日的习惯,培养出了他尊老爱幼的良好品德。这一点是他的绝对原则,在别人觉得没必要的情况下,他反而看重。

“老太婆,我回来了。”掏出钥匙开了门,银时顿住了。鞋架上多了两双鞋子,有客人?越往里走,他的右眼皮跳得越凶,尤其在听到接下来的话后,“银时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银时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不知亲生父母是谁,连院长都说他得一辈子待在那。可有一天,一个抽着烟杆长得凶神恶煞的女人挑起他的下巴,说道:“就你了。”他当时以为自己碰上诱拐犯了,撸起袖子张罗着就要大战三百回合,结果被对方的一颗糖果收买。

出了孤儿院,便跟这个女人相依为命,一住就是这么多年。银时虽然性格古怪,但是不打架不抽烟,学习成绩不会差到哪里去,女人说很让她省心。银时不止一次在后面安静地看着她,心想虽然丑而且凶但也赶紧找个人嫁了吧,也好有个依靠。

银时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那两个人后,第一个反应是:不错,挺配。第二个反应是:还拖家带口?

登势招呼着银时,可惜后者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尴尬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开口道,“他就是我家银时。”

男人点头,赞许道,“和你真像。”

登势抽搐着嘴角,“是的,基因突变。”端着杯子往嘴里送的银时一口水喷了出来。

男人揉了揉旁边人的头发,笑道,“我今天,是带他过来的,待会我就要回去,院里还有事。说起来你养两个没问题吗?”

登势环着双手抽烟,没答话。

男人指了指旁边的人,又指了指银时,道:“十四,你们认识吧?”

土方抬起头扫了一眼,道,“当然认识,还是同班同学呢。”

“十四你比银时小几个月,要叫他一声哥哥。”

“好。”土方抬起头,发现某人比刚才更加惊吓。他拍拍沙发,礼貌地喊出口,“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SHOCK——!

 

(二)

两个陌生人,从不同的学校分到相同的学校、从相同的学校分到相同的班级、从相同的班级分到相同的课桌,再以同学身份升级为朋友、升级为家人,各自需要多少几率?

这种几率破表的可怕事情,都被银时和土方给遇上了。

银时一边冲凉一边纳闷,敢情他上辈子欠土方了?不仅帮传递情书,这会儿还直接成他弟了。银时透过朦胧雾气看镜中的自己,湿发贴在脸侧,浓眉大眼……咳,不对,是五官端正,目若墨星,高有一米七七,身上无赘肉,完美比例,无论哪一样都不输给别人。

他想,一定是天上的紫薇星偏移照到了他家,所以让他如此有担当,并提高几率,估计将这种几率用到买彩票的方面上也是相当不错的……

“哥,你好了么?”

“快了。”土方那厮,是怎么把“哥”叫得这么顺口的,他到现在都听不习惯。

推开门,银时拿毛巾盖住头,上下打量了土方一眼。那阵势如同深宫怨妇,周身散发着负面属性。

“哥,你干嘛?”

银时抬手比了比,挫败地说,“你比我高。”

“我一米七七点五……”

银时怒,“你好好的多长五毫米做甚!”

土方失笑,“天生的,你羡慕嫉妒恨也没有。”

银时撇嘴,游魂般飘了过去。

登势的高分贝音这时候响起了,“银时,十四睡你房间,收拾一下!”

“知道了。”银时飘进自己的小天地,望了望墙上的《灌篮高手》海报、《海贼王》海报、DNF海报、苍X空海报……咦等等!银时抽搐着嘴角,冲上前扯下,折成四方形放回抽屉。

其实衣冠楚楚倒没什么关系,偏偏那是露点的!不知道登势打扫房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不会以为他每天都是那样对着海报撸的吧?银时抱头蹲下,为自己在那个老太婆心里的形象感到严重怀疑。

登势的催命音又来了,“银时,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银时从衣柜里多拿了个枕头,扔到床上,OK搞定。有什么好收拾的,这又不是接见国家领导人。

他移动到书桌前,跟那上面好好待着的熊猫娃娃大眼瞪小眼。好吧,放这里太占空间了,他不可能让土方趴地上写作业吧?可是如果收起来……

土方刚来到房间门口,就看到这样的景象:银时表情丰富地冲着那只娃娃放电,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呲牙咧嘴,好像在做什么心理活动。他沉默片刻,上前拿起娃娃,放到银时脑袋上。银时好好顶着小熊猫,好奇道,“怎么?”

“你陪它睡不就行了。”

“啥?”

“床这么大……”

瞧土方干脆用眼神鄙视自己了,银时抱着小熊猫,哈哈大笑道,“你也陪我,我准了。”

土方闻言,古怪地盯着他。

“看我干嘛?”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这么巧?”

“那是关于孤儿院院长先生的好人好事了,八卦不好。”

“你还成了我哥。”

“几率啊,彩票中奖的几率啊!”

“……”

 

两人同起同睡同住,同吃同走同坐,三天过后,已经彻底适应了。在学校,他们心照不宣,都没有把家事拿出来说,该那样还是那样。几天的时间,银时也终于知道了一件事,他发现那些情书都是土方招惹来的。

怪只怪土方有那种路痴毛病,爱面子的他不是直接了当地问路,而是见一个拦一个,还专挑美女拦,拦了就问,“同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被问的同学一惊,抬头就观察起他的相貌来。土方有身高优势,笑的时候连眼睛都是弯弯的,不笑倒有几分冷冽,眸子漆黑,薄唇淡色,总之是帅,还帅得非常有气质(虽然一开口就二了)。

于是同学被丘比特击中了,天马行空在想他这是故意的吧?一定是的,暗恋我又不敢明讲所以另找话题!Oh my god,怎么办,我要主动吗?女孩子要矜持,不能当面点头摇头的……好吧决定了,写信吧,最好写得声情并茂一些,表明自己不一定会成为恋人但一定会成为红颜知己balabalabala……

第N次抓包的银时无语地看着他,道,“我觉得你有必要准备一个导航系统!”

土方诚恳地发誓,“没有下次了。”

“那些情信表示压力很大。”

“我怎么知道她们竟然有这么强的分析能力。”

“所以说……”

“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

银时要说的话被土方硬生生扣杀在摇篮里。他一股气从脚底冒了上来,决定不理土方。

“那我下回找男生呗。”

“……”

“哥?”

“当心也被男的看上。”

“怎么可能!”

银时懒得理他,却听土方一本正经地说:“你当我的导航系统就得了。”

银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体育课上,后桌的志村妙来找银时,说有事要告诉他。他望了望正在篮球场抛洒汗水的土方,转身就答应了。

“什么事?”

出了操场坐在花坛上,隔绝了不少嘈杂声。有同学故意经过他俩,暧昧地起哄,说拍拖的话要请吃拖糖!阿妙双颊通红,两只手不知往哪摆。银时见状,安慰道,“别理他们,青春期嘛,个个都在闹饥荒。”

“不,他们说的对……”

“呃?”

“做我男朋友吧!”

银时的下巴险些掉到了地上。他毕竟是被第一次告白,难免有点紧张,“你是不是说错了?难道不是要我转告土方么?其实是那个吧喂,你其实是想找我研究一下高达的组装过程?”

阿妙摇头,“你不比土方差。”

“所以,我还是差的?” 银时抓住字眼钻牛角尖。

阿妙的周身露出了可疑杀气,“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不……”

“考虑一下?”

“好吧。”

两人达成了初步共识,突破“早恋”的门槛成为一对情侣。集合的时候,他们是一边说笑一边跑过来的。直到站到队列上,银时还是在笑,笑容趋向于猥琐。一旁围观已久的土方瞪着他,小声道,“泡到手了?”

“嗯……”

“太顺利了吧?”

“你还想让她一哭二闹三上吊?”

“多么浪漫……”

“滚!”

“土方十四郎,站好!”

“是!”土方挺直背脊,正视前方,眼角不小心扫过第一排的志村妙。说真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银时也要找女朋友的,一旦拍拖,会不会连帮他处理情信的时间都没有?土方觉得自己很不爽,可又不知到底哪里不爽。

 

(三)

“银时,又和你哥哥一起回家啊?”

“那是我弟!”

“哎哟做弟弟的还比做哥哥的高呢!”

“就高我几毫米啊喂,话说你一个老人家怎么可能看得这么清楚!”银时郁闷,每次经过公园都得解释一次,他的嘴皮子都要磨干了。银时见土方每当这时都在幸灾乐祸地笑,还故意伸手比了比身高,怒道,“比我高还不是得叫我哥。”

土方无辜道,“我没意见。”

“一米七七很矮么?”

“比侏儒高多了……”

“泥煤这年头还有四舍五入啊魂淡!”银时挑眉,“再说,你让一米六五的女生情何以堪?”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行行,我说不过你。”

以上是每日必进行的对话,可能内容有出入,但基本雷同。

自从认识土方后,银时对身高问题就极其地敏感,敏感到容不下任何一个贬义的名词。晚饭过后,银时马上就溜进了房间,关上门不知在捣鼓什么。登势担心极了,于是留下土方谈话。

登势说,“喂,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是宝贵的,但是常人都说青春期的烦恼最多,你知道那小子的烦恼吗?”

土方轻哼,早恋问题算是烦恼么?告诉她会不会把银时的腿给打断?“哥他就是变得内向了,朝着年级第一的目标奋斗……”

登势诡异地盯着他,“你确定?”

土方鬼使神差地点头。

“我养大的我还不清楚,他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目标……”登势揉揉土方的头发,诱道,“难道不是泡年级第一漂亮的女生?”

土方一脸惊异,差点就回答了。志村妙的相貌,在年级上暂时排不上名……“呃,我会监督哥的,如果他早恋了,我会告诉您!”

“嗯,有前途,你小子以后适合当警察。”

 

对于银时来说,写情信这种事任重而道远。事实上外边的对话早就一字不漏地进了他耳里,谁让他们说话也不记得调整分贝,这不天然的扬声器么?他摊开信纸,嘴里咬着笔,进入了发呆模式。

按照阿妙的意思,情信是恋爱的第一步。情信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是培养感情的重要手段,而且如此地罗曼蒂克,让人倍长脸面。虽然这年头倒追男生的人数不尽,可女生的美好愿望永远都是收到男生的亲笔信。

一句“亲爱的”“Darling”可以让她们心花怒放,虚荣心妥妥的。

「亲爱的,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坂田银时么……」“嘶啦——”不行,不够婉转。

「Darling,you jump,I jump..」“嘶啦——”不行,自己看着都想拉开窗户跳出去。

「你是天上的明月,皎洁无暇,你是地上的小溪,纯净通透,你那么美,你那么美,你那么……」“嘶啦——”不行,怎么背起歌词来了。

一张张信纸因为涂了几个字就沦落成了纸团,乘着抛物线落在门前。始作俑者还在保持着咬笔的姿势,看来费了他不少脑汁。

土方推开门,第一时间先哀悼了那些纸团,然后捡起来观看。银时的字写得不错,有棱有角,潇洒不羁。不过这内容就不怎么样了……他坐到床上翘起腿,提议道,“你书包里还有吧?拿出来抄啊。”

银时回过神,“不行,那样显得太没诚意了。”

“你想要多诚意?”

“起码能代表我的心声,尽我做男朋友的义务。”

“那你干脆亲她,干净利落,还能让她心跳加速。”

银时颇为不好意思,捞起怀里的小熊猫就砸过去。

“哼,我说的不对?”

“对,可不适合我。”

一看银时就是爱之初体验,小心谨慎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土方把小熊猫当作某人,翻来覆去地揉捏,就差扔地上抬脚使劲踩了。

“啊!”银时哀嚎一声,将笔一抛不干了。

“没耐性。”土方瞥他。

“人人都说拍拖好,怎么没人说拍拖这么麻烦?”

“哼。”

银时终于发觉了土方的不对劲,转过身来仔细瞧着他……和他手里可怜的布娃娃。他怒:“你妹,给我整回来!”

“是它太脆弱了。”

“放P,还不是你的咸猪手!”

“你见过咸猪手有我这么好看的么?”

“上帝,这里有个自恋狂……”

 

第二天,银时和志村妙相约学校假山旁,递上一封折叠式的情信。

届时有不少认识他的好奇者躲着观看,心想行啊!还以为坂田同学超脱世外不把任何一切放在眼里,原来是真人不露相!看看那恶俗的粉色,和这两人之间冒起来的粉红泡泡是一模一样啊!

阿妙惊喜地捧着情信,“你真写了?”

“写了。”

“写了多少?”

“八百字吧……”

阿妙一愣,“又不是写作文,写这么多干啥?”

银时理直气壮,“要用对待作文的态度去对待它!”

阿妙面色通红,低着头欲说还休。女朋友高兴了,银时也高兴了,挠着头直笑。围观众人齐齐扭头,暗道那个憨人是谁啊喂,故事发展太快接受不能啊!

一班的窗户一边是通向走廊的,另一边则是通向花园假山。好奇的同学们或趴或站或爬争先恐后看这出好戏。阿妙的同桌阿良招呼着土方,问他为什么不看。土方无聊地撑着头,咕哝道,“信还是我写的,看毛线。”

“啊?你说什么?大声点!”

“让他们低调点,丫想被记过啊!”

“咦,你自己不会说吗?”

“我牙疼……”

“牙疼用橘汁糖浆!”

“那是治咳嗽的!”

所以说,为毛昨晚要半夜起来写信,还特地去学银时的笔迹。结果今天早上银时兴冲冲地举着信纸,说我一定梦游了,原来我的写作细胞这么强大,动不动就运用上排比句,太棒了!

“我这是在给自己积累经验。”土方默默在给自己洗脑。凭什么追自己的女生这么多,却是银时先一步拍了拖,这不科学!作为登势特邀派遣的监督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的没问题?要不要去掺和一脚最好活生生地拆掉?

就在土方天人交战的时候,银时满面春风地回来了。他和阿妙似乎先有打商量,后者是隔一两分钟才进来的。不过还是被同学们集体吹口哨调侃了。银时哥俩好地扳着土方的肩,道,“改天你要写信可以找我,我给你包了!”

“喔喔。”

“脸色挺差啊,来月经了?”

“滚——”

 

(四)

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民间又有言:三人行必出灯泡。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学放学都不只是银时和土方两个人了,他们中间夹了一个阿妙。志村妙生得好看,身材也很好,再加上有两帅哥护法,自然一路赚足了回头率。

银时时不时对她嘘寒问暖,还次次送她到家门口,使得人家父母对他感激不尽,说具有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的好品德,将来必成大器。临走前,阿妙追上来,娇羞无比,恋恋不舍。土方自觉地站到不远的电线杆处,看一只小狗如何对着电线杆撒尿。

只见小狗双眼囧囧有神,浑身皮毛悚了又悚。它将泥土扒拉得尘土飞扬,然后小声地呜咽,抬起后腿,让液体射到上面去。土方转头看了看电线杆上贴着的“人与狗不得在此大小便”告示,陷入久久的沉默。

“土方在干什么?”

“观察动物吧……”这边,银时和阿妙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

“银时,谢谢你。”

“干嘛谢我?”

“你明知……”

银时拍拍她的脸,笑道,“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嗯!”阿妙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展颜一笑。

“我可是把初恋都给你了。”银时眨了眨死鱼眼。

“那我不是占便宜了?”

“彼此彼此啦。”

“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

银时目送阿妙进了家门,这才抓紧书包带,鞋尖挑起一个石子踢向电线杆,喊道,“喂,走了!”

土方后知后觉,三两步上来戳戳他,道,“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狗?”

“它射了。”

银时无语,“你这样说,它会哭的哦。干嘛用这么敏感的形容词啦,明明在撒尿,只是在撒尿!”

“你激动啥?”

“我在说事实!”

“这不都是同一个器官嘛。”

“老人家说,看到狗撒尿是不吉利的,你难不成是产生幻觉了?”

土方瞪他,“谁会产生这种幻觉,我饥渴到人畜不分了?”

“Nothing is impossible..” 银时话音刚落,拔腿就跑。被哽的土方脸上青白相加,摆起姿势就追。

树荫下的人形小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前面的一边讨饶说我不敢了一边哈哈大笑,后面的气急败坏,除了说“你给我站住”还是“你给我站住”。穿过公园,老人们纷纷停下动作张望。

银时跑得飞快,将耍太极的平奶奶的头发刮得全体起立,张牙舞爪。银时经过,竖起拇指道,“奶奶,新发型么?哎哟不错喔!”

平奶奶嘿嘿直笑,连忙掏出小镜子察看。上野奶奶见状纳闷了,“我说姐姐啊,你还随身带镜子?”

“当然,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呸呸呸,说什么呢!”

“怎么,看上我这镜子了?刚买的,你要的话给你打六折?”平奶奶慷慨地做了个“六”的手势。

“得了,谁要!我就看看……”

跑到家门口,银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喜欢偷懒的他连体育课基本都在做样子,什么时候这么负责地跑过?他一个停顿,拿钥匙开了门,就被土方钻了空隙。土方没有任何刹车的准备,冲上来直把他撞了进去跌在台阶上。

眼看就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他赶紧张开双手抱住银时来了个翻身,最后变成了自己仰躺在地面,而银时趴在他身上大眼瞪小眼的情形。

“你以为你在百米冲刺么?” 银时怒,又掐上了他的脖子。刚才被他一撞,背脊擦着墙过去了,这下痛得要命。银时有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而土方的初衷很简单,他只是不想让银时受伤而已。才刚成兄弟就造成流血事件,登势非剥了他皮不可。

“还不放开?”

土方真的很想放开,他对天发誓。但奈何神经系统不听他的大脑指挥,这会儿只感觉怀里的温度很不错,停在银时腰上的手也收紧了。银时被勒得难受,脱口而出,“啊,我的腰……”

“……”

“看毛看,给我放开啊魂淡!”

“哥……”

“你们回来了?”登势的声音突兀地出现,打破了这股奇怪的气氛。

首先反应过来的土方把银时摔到地上,仿佛被电击了般跳进来。

“艾玛……”可怜银时摔了个正着,旧痛刚过又来新痛,不禁碎碎念道,“你吃兴奋剂了?刚还说你人畜不分呢,现在干脆性别不分了?”

土方有理说不清,嘀咕道,“银时……”

“干嘛?”

“我……”没错那一瞬间完全是性别不分了大脑还没过滤手就招呼上了!土方没敢说出来,捶着额头自虐了一会儿。

“你打自己干嘛?”

“……”

“扶我啊笨蛋……”银时呲牙咧嘴道。

土方扶着一瘸一拐的银时走进客厅后,登势吓了一跳。她绕着两人看了又看,问道,“打架了?”

两人默契地摇头。

“掉下水道了?”

摇头。

“玩儿的?”

两人对视三秒,点头。

登势找来擦伤药,扔给他们,道,“你们是高中生了,这样说出去丢不丢人,怎么随便一玩也能玩出淤青?”

银时用眼神杀了土方三万遍,先用拳脚再用武器最后用AK47。土方心里有鬼,虽然鬼影模糊看不真切,但让他不知所措。

“是我干的,我错了。”所以他主动道歉了。

银时一愣,满腔热血化作棉花不见了。他代登势答道,“没事,下回注意点……哎哟!”刚说完,就被登势赏了一个爆粟。

“快点洗手准备吃饭!”

“是是!”

 

睡觉前,土方枕着脑袋瞪着天花板发呆。当时他是怎么了?为毛会觉得银时很适合拥抱的样子。他这是在帮志村妙丈量她男朋友么?如此一想,土方一阵恶寒。

桌前某人仍旧咬着笔,认真思考着新一封情信的内容。“土方,你说今晚我还会梦游么?”他小声问。

“你猜?”

“我什么时候练就的梦游写信技能啊……”

“你再猜?”

“猜你个头!”

 

(五)

几天后,有人闯进高一四班。

来者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张口就问,“谁是坂田银时?”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向第三排最后一张桌,正主趴在课桌上睡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那人来到讲台拿起粉笔,想都没想就扔了过来。

眼看这就是冲着银时后脑勺去的,大家都在唏嘘是不是要打架,可也没有谁去阻止。土方抄起课本,在银时前面像打羽毛球般把粉笔打出另一个方向,然后整理课本拍去粉笔尘。

“哦漏,土方,好技术!”

“过奖过奖。”

没有被来者打扰到反而被土方的动静惊醒的银时懒洋洋地撑着手肘,望了望教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扬起声音道,“谁找我?这么大的阵势?”

“高三的!”后桌的阿良擅自解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

“坂田银时!”

好吧,被一个高三学长点名两次,不出去还真的说不过去。银时站起身,两步三回头,对土方说,“别跟过来,我没事的。”

土方扭头,你就得瑟吧,谁要跟,我准备席子为你收尸。

随着银时的靠近,人群渐渐散了,但是窃窃私语还在,估计都在猜测这是要准备情杀还是仇杀。他摆摆手,提醒围观众人道,“他是我朋友,别尽瞎想!”

“胡说!同学你血液里一半都是宅属性,怎么还会有高三的朋友?”

“人站这里,你们爱信不信!”

“切……”

“走啊,允许你们上男厕所观看全程。”

“什么全程?”

“撸管!”

教室门口顿时传来漫天的咳嗽声,尤其是女生,一个个脸红尴尬,溜得比兔子还快。阿良偷笑到不行了,还唱起了《德玛西亚》。土方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还玩游戏?”

“玩,无聊就玩。”

“那是大老爷们的游戏。”

“大老爷们怎么了,我去陶冶情操总行了吧?”

“啧。”

阿良凑近他,好奇道,“你好朋友有难,不去插上两刀?”

土方摊手,“他不让我去。”

“不让你去你就不去?”

“那个高三的还能把他坂田银时吃了不成?”

“这可说不定,万一是斗殴呢?”

“到时再说吧。”

“卧槽你是不是他朋友啊!”

土方睨她,“你这么激动不符合原理吧?”

“他好歹是我同学!”

“他还是我……”

阿良的胃口被吊起来了,她眨着闪闪发光的眼睛,催促道,“是你的什么?”

“是……”

“是啥?”

土方淡定地目视前方:“优乐美……”

阿良闻言,险些摔倒。

“对了,阿妙呢?”

“厕所!”

“上这么久?”

“大姨妈来了呗。”

 

一层楼,两间厕所,最左边为女,最右边为男。

高一四班正好坐落在中间,去哪一间厕所的脚程都是一样的。银时单枪匹马赴会,对方也是一个人,那人径直走进里间栓上门……银时看了看这里四面被堵的窄小空间,又看了看两人近得可以数血管的距离,古怪地出声,“学长,您不会真有撸管的癖好吧?”

“你觉得呢?”

“外面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等着我,我不敢不忠啊!”

不知是银时壮士断腕的勇气还是斩钉截铁的语气震撼到学长了,只见他面容扭曲,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近藤勋。”

银时一敲手心,“怪不得觉得你们有点相像,原来你是她爸!”

近藤握紧拳头,游走在理智边缘,“我是她认的哥。”

“喔,哥哥好!”

“谁是你哥哥!”

银时恍若未闻,“哥哥把妹婿叫来所谓何事?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待阿妙!”

“离她远点。”

“啥?”

近藤握住银时的双手,恳求道,“离她远点,她是我的。”

银时挣扎了几次没半点效果,只好任由他握着。

“从小我就和她在一起,我忍受不了别人占有她。”

银时挑眉,“‘占有’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学弟,麻烦你挑重点行不?”

“先放开我的手。”银时活动着手腕,轻声开口,“所以,学长你是妹控吧。”

“呃……”

“所以你是要来警告我你妹是你的,我别碰?”

近藤一个劲地点头。

“我想请问,她全身上下有贴你的标签?”

“这个……”

银时结束转手腕,拳头攥起,霍地一声伸过去,在近藤的鼻尖前停住,带起一阵掌风。他幽幽地开口,语气中寒意十足:“我手好痒,特想揍你……”

近藤瞪大眼,打量他道,“你真是坂田银时?”

“难道我为了见你还跑去整容?”

近藤安静了片刻,小声说道,“我真的很疼她。”

“她告诉我,想要尽快拍拖的原因就是你哦。”

“什么?”

“摆脱你。”

近藤沮丧道,“我没想过会让她产生压力……”

“你这个哥哥做的真失败。”银时自豪地想:幸亏自己不是弟控。他推开门,道,“两兄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解铃还须系铃人。”

“等等!”

“干嘛?”

“你又是写情信又是约她又送她上学放学就是因为引我来吗?”

银时回头一笑,“不然呢?”

近藤一怔,“为什么?”

“志村妙是我同学,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可……”

“而且有个妹控哥哥其实挺不错的,不过你得有个度啊学长。”

近藤在后面看着他背影,喃喃自语道,“学弟你真不简单……”

“啊?”

“没什么,那我先回教室了。”近藤越过他,拍了拍他肩道,“谢谢你!”

“不客气。”

“那些信……”

“给你做参考吧。洋洋洒洒八百字,够你借鉴在高考作文里头了。”

“真是你写的?”

银时走出WC,看向右侧靠墙环着手的土方,咧开嘴道,“你猜?”

近藤直叹现在的学弟真是人小鬼大,也不再参与了。他离开后,那两个男生还站在那里,一个紧紧盯着对方,一个扬起眉毛。

“土方君,不是上课了么?”银时眨了眨死鱼眼。

土方淡道:“我跟老师说你正在拉肚子,来给你送药,顺便看你拉死了没有。”

“……你就不能找个好听点的借口?”

“哼。”土方上前,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宝贝儿,你挺会装昂!”

银时傻笑道,“说什么呢。”

“你早就知道信是我写的?”

“你起床时压到我被子……”

“说实话。”

“我是左撇子,你怎么学也学不像……”

“坂田银时!”

“……我压根就没睡。”

 

(六)

土方发现了一件事,之前全五章大约一万多字,他都被银时耍得团团转,哦不,是被作者耍得团团转。现在是第六章了,他觉得更加不认识银时了,或者说,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名义上的兄长。

阿妙的事情已经解决,两人交待说这只是一场做给近藤看的戏,要瞒过近藤当然要先瞒过离他俩最近的土方和阿良。比起土方的沉默,阿良就不乐意了,她摇着阿妙的手臂道,“重色轻友的家伙!”

阿妙不好意思,“才没有,我也要先得到银时的答应。”

“哟呵都叫得这么亲热了了!”

银时回头瞪她,“这么大声连教室办公室都听到了。”

阿良抬起下巴道,“我嫉妒,成了吧?”

“嫉妒啥?”

“坂田大帅哥原来这么好,我之前真是看走眼!”阿良说完,架起圆珠笔在土方眼前晃了又晃,说,“对吧,土方同学?”土方意味深长地扫了银时一眼,点头。

接着连续几节课,土方都是不冷不热的状态。上课时他认真听课,做笔记,下课时望着窗外发呆,再不济睡觉。平时睡惯了的银时现在精神十足,只好跟志村妙瞎聊天。

“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就是收敛了。”

“平时他不会还搞跟踪偷窥吧?”

“差不多,要追我的都被他吓跑了。”

“哈哈哈,奇葩哥哥。”

“你是第一个逼得他冲上来的!”

银时挠头,“RP好而已。”

竖起耳朵听的土方实在忍无可忍,抬起手把他一勾,定在了课桌上。银时下巴抵着桌面,侧过头看他那毛绒绒的头发,无奈道,“你闹什么别扭?”

“没有。”只是对天真的自己有点生气。

“这一上午你就一怨妇状。”

“放P!”土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银时拿手肘顶他,轻笑:“人家近藤是妹控,而你该不会是兄控吧?”

土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摇头。

“那就别介,咱俩才认识多久啊,以后时间有的是,你担心什么?”

土方见他一直在眨眼,那模样既可爱又生动,突然就乐了。乐了的他神采飞扬,哼起了小曲儿。仔细一听,这曲竟然是《黄梅戏》。银时斜睨他,对阿妙说,“这货没救了。”

 

经过那件事的交集,志村妙和银时成了好朋友,所以依旧是“三人行”。放学后,阿妙走在中间,突然说道,“银时,我哥说有事找你。”

银时跟土方隔着她你瞪我我瞪你,这下突然听闻,好奇道,“他不会还对我怀恨在心吧?”

土方瞅见拐角处偷偷摸摸的一道人影,提醒道,“喏,直接问他去。”

近藤的高个子就算特意躲藏,也非常显眼。毕竟这人相貌也不错,挎着个书包犹如一根柱子,凡是路过的人都要看他一眼。更何况这人还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妹妹,咬着牙直叹息,“阿妙真是越看越漂亮。”

“哥,你!”阿妙气急,扭头就要走。近藤赶紧追上去,央求道,“我错了我错了……”

“错在哪儿?”

“错在不该守株待兔……”

阿妙跺脚,“哥我看你这臭毛病是改不了了!”

“因为爱所以爱嘛!”

银时和土方伫立在一旁,免费观看了这一出,并异口同声说出了自己的观后感:“阿妙,你就从了你哥吧。”

近藤喜出望外,拉起阿妙的手道,“你看,都说旁观者清,你讨厌我也就是因为看重我吧?”

志村妙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好上前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捂着脸蛋的银时再怎么说也因为同学关系帮过她一回,所以无所谓帮第二次,站出来解围道,“学长,听说你找我?”

“嗯!”

“啥事?”

一个高三,一个高一,除了志村妙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共同话题。近藤真诚地看着银时,说道,“学弟你一看就是聪明人,放在古代不是封王就是封侯……”

“不好意思这里是现代。”土方打断他,继续看风景。

近藤惊觉这另一个学弟从上回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摸摸鼻子暗忖我又没吃过坂田同学豆腐,你紧张什么。

“学长?”

“呃,是这样的,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

“没兴趣。”银时想也没想就拒绝。

“学弟,不好好考虑考虑?如果加入学生会,以后上大学也会有相关记录的……”

银时了然地看着他,“你要转手?”

“对,我都高三了,到时也不上这里的附属大学,所以出来找人才呗。”

阿妙凑上来,困惑道,“不对啊,不是要投票吗?”

近藤胸有成竹地露出八颗牙齿,“走后门什么的……”

“……”

“……”

“……”

三人顿时无语。近藤暗自在心里琢磨了银时和土方的关系,故意加了一句,“不是单人,是你们两个人哦!”

“他怕麻烦。”土方知道银时的顾忌。怕打交道,怕参与活动,怕人际关系,所以才会成为活脱脱一宅男。

“那我去试试。”出乎意料的,银时同意了。土方看着他,道,“你确定?”

“你不是也来么?”

“你这赤裸裸的暗示是想闹哪样?”

“土方君……”银时甜甜的呼唤飘来。

土方的小心脏蓦地一跳。“卧槽!”他觉得他被阴了。

两人成了学生会“内定”候选人,和近藤暗搓搓地并排走着。土方觉得有必要知道一下,于是问,“你哪个部门的?”

“我?”近藤笑,“会长秘书。”

银时恍然,怪不得能有这么大的权利。不过……这近藤学长说的部门也太多了,还要一个个去面试?

“我能反悔不?”银时想打退堂鼓。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们说……”

两人右眼皮一跳。

“其实我先一步把名单递上去了……”

这哪里是征求意见啊!明明是先斩后奏!告别近藤后,银时慢吞吞地跟在土方后面,手扯着他的书包带子,抱怨道,“土方君,怎么办,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土方失笑,“你还有害怕的事?”

“废话,高中生是非常脆弱的,又正值青春期!”

“不就待两年么?升上高三就可以不干了。”

“哇这还没开始呢你就想着不干了……”

土方回过头,咬牙切齿道,“是谁硬要把我拉去的嗯?哥——”

 

(七)

最近登势很开心,经过她的观察结果表明,她的两个儿子相处得非常融洽,不仅一起上学放学还一起睡觉做作业,连吃饭时也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虽然每次土方的碗里都被堆满导致无从下口,但还是感动得一个劲盯着银时……

土方瞪着碗里足以比山高的香菜麦菜红萝卜,心想你真行,不喜欢的全弄来,怎么不见你夹块肉?

“土方,快吃……”银时端起碗,左手拿筷子使劲扒饭,不一会儿就嚼得嘴巴鼓鼓的。

土方夹起一串香菜,嫌弃地瞪着它。该死,他也讨厌青菜!忽地,他低头一笑,就在银时愣神的时候,香菜又回到了他碗里。“哥,青菜含铁,可以帮助长高,你不是矮我几毫米么,正好试试……”

银时的额头上爆出了青筋。“哎呀好贴心!土方君,快吃了,做哥哥的哪还能让弟弟操心呢!”银时筷子里的香菜已经欲哭无泪。尼玛几经易主还没被吃,你们兄弟俩斗法也别找上我啊砸地!

“还不快吃!银时!”一旁观战的登势给了他一爆粟。

银时虽然常不给登势好脸色,但他还是打从心里爱她的。这一点土方非常清楚。只要登势发了话,就算是地沟油银时估计也会拿矿泉水瓶装来喝。这不,他夹了香菜就塞嘴里,嚼了又嚼一直在嚼,很快就两眼汪汪了。

土方一边扒饭一边偷看,扑哧了一声。

“怎么喷饭了?” 登势怒。

“突然想起一个笑话,忍不住就……”

“先吃,别一心两用!”

登势的用餐速度极快,马上就起了桌剔着牙签去客厅看电视了。土方放下碗,翘起嘴角,“哥,还活着么?”

银时好不容易吞了下去,还顺便喝了口汤,这才幽幽地瞪着土方:“我#@$%&~”

“请说地球语。”

“I hate you!”

“请说国语。”

“你丫公报私仇!”

土方挑高眉毛,“我按生物书上学的。”

银时撇嘴,“鬼信。”自从男厕所的事情被撞见后,就好像在土方心底埋下了一根刺。可不管是哪个还不都是他坂田银时?人都有双面性格的嘛。还是那时突然的转变,土方接受不能?

他把碗筷一搁,道,“今天你洗碗。”

“嗯。”土方干练地收拾碗筷,在洗碗池里忙活。

他的肩膀很宽实,看上去似乎很可靠的样子。银时在想不知这家伙能不能背起自己。脑补了一会儿,银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笑意。无论如何,被人天天唤“哥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几天后,近藤托他妹妹来说,学生会选举要推迟,因为即将迎来校运会,得先忙这件大事。近藤还说,如果在校运会比赛里拿奖的话,是可以助一臂之力的。

班长已经拿着报名表四处穿梭询问,银时窝在座位上,懒洋洋道,“我就想做个拉拉队队员。”

土方笑看他,“穿草裙,跳舞?”

“那是土著!”

“你能穿成那样,绝对轰动全校。”

“算了,我还不想红……”

班长来到他们跟前,问,“坂田同学,不报个八百米吗?”

“不了。”银时猛摇头。

“你不是挺好运动嘛?”

“今非昔比,这身老骨头已经不行了……”

有同学起哄道,“同学你都干了什么啊,怎么一副气虚肾亏的小样!”

银时怒,“我去修金字塔了!”

班长越过土方,相继问了志村妙和阿良。前者报了接力赛,后者做了后勤。银时想了一会,举手道,“班长,后勤加上我一个吧!”

“你?”

“端茶递水我在行!”

土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伸手拦住班长,疑惑道,“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分明是挨个问的。

“你的已经记好了!”

“啥?

”班长递过报名表,指着上面一行道,“高一四班,土方十四郎,1500米。”

“……”

“没错吧?怎么,你还要多报一项?”

“不,不用了。”土方送走班长,目不转睛地盯着银时。后者无辜地东张西望,随手拿了英语书翻开观看,结果是反的。

“来,解释吧。”

“土方君想要为班争光!”

“然后?”

“班级荣誉第一!”

“然后?”

“土方君不好意思报名,所以我自告奋勇地帮忙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土方抽搐着嘴角道,“你不写你名字的原因别告诉我是因为比划多。”

银时弹了一个响指:“BINGO!”

土方这一刻不单只是想爆粗口这么简单了。银时根本就是专找他麻烦的!除了帮忙处理情书外,就没见他做过一件对自己有利的事。“1500米……”土方盯着他,在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翘起嘴角,“我赢给你看。”

 

第二天,银时一个人回了家。公园的老人们热情地打了招呼,他则朝着一位位鞠躬弯腰九十度。坐在沙发上看完最新两集《战国大香蕉》,土方就回来了。

银时闻到了好大一股汗水味,仔细一看,土方的衣服都湿了,汗流浃背。银时问道,“做什么了?”

“光俯卧撑就做得我差点断气。”土方解着鞋带,不停哈着气。

“不是跑步训练么?”

“先巩固身体机能什么的。”

“看上去挺辛苦……”

“还不是你!”

银时噤声。土方见他倚着墙双手垂放在发呆,忍不住停了下来,抬起手捧住他的脸颊使劲揉。

“嗷——”银时郁闷地瞪着他。敢情把自己当面团了?

土方越揉手感越好,冲着银时直笑,眼睛弯弯的,里边倒映的尽是银时的怂样。银时立即被感染了,歪着头安静地瞧着他。

“哥。”土方开口道。

“干嘛?”

“放学后的训练,你得陪我。”

“我了个去,让我跟花瓶一样蹲那?太无聊了。”银时抗议。

“尼玛这都是谁害我的?”土方的手劲加大了,把银时的一头天然卷揉成了天然烫。

“参加校运会能得到女生们的称赞喔!”银时竖起拇指。

“哼,不需要。”那样该有多蠢?

“土方君就是太宅了……”银时老气横秋地叹气。

土方抽搐着嘴角,“你也好意思说我?”

银时顾左右而且言他,“如果土方君没得第一怎么办?”

“宰了你煲汤……”

“这是迁怒啊魂淡!”

土方走进客厅喝水,走进房间放书包,银时在后面亦步亦趋。土方走进洗手间,回头瞥银时,恶劣地笑,“要一起来么?”

“一边去!”

土方刚关上门,银时就别开头,伸手把灯给按了。

“卧槽,坂田银时你关毛灯啊!”

“风太大我没听见!”

 

(八)

操场上运动员们正在为几日后的校运会加着油。负责短跑长跑接力跑的大家赤裸着胸膛,下穿齐膝运动裤。能在近冬的时候看到这一景色无疑是享受,所以边上的座位才会聚集这么多女生。

也对啊。看那些块状腹肌和小腿上硬实的肌肉,跑起步来被阳光反射着迷人的古铜色,一眼看去就被充沛的生命力俘虏了,何况第二眼还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爆发力。

女生们在尖叫,花痴地窃窃私语说哪个好哪个好。

银时掏掏耳朵,心想各位同学你们压根没想到吧,你们被当成菜市场上任人挑选的猪肉了喂。

完全不相信自己真的来蹲点的银时碎碎念很久了:难道我真是花瓶?花瓶是什么,甜么?哦漏那个混蛋啊跑个步就算了跑这么快做甚,他当这是马拉松?

他的左手边放着书包,右手边放着刚从小卖部购来的棉花糖。手指夹起塞入嘴里慢慢嚼动的感觉真的太棒了,这才是传说中的“入口即化”啊。银时眯起眼,哼唧了一声。

远处,跑在土方旁边的同学好奇道:“那个一直看着你的人是谁?”

土方目不斜视,“我同桌。”

“不会吧,盯梢的?你欠他什么了?三百块吧?一定是三百块吧?”

土方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是三百块?”

“他一看就是跟三百块过意不去的人!”

“哈?”土方趁前方转弯的功夫抬起头张望了一下,见银时已经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棉花糖的包装袋被他揉成一团正努力地向垃圾桶进球。土方沉默了一下,突然咧开了嘴角。

“同学,你怎么笑得像神经病?”

“……”

“还好吗,我认识精神病院的人哦,实不相瞒……”

土方绕了个圈,摆脱了这个自来熟。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心想今天的训练时间挺长。

银时其实接收到了土方的视线,但他决定视而不见。就在他试了几次终于扔准垃圾桶的时候,身边坐了个人。是个女生,挎着斜肩的书包,留着短发,脚蹬凉鞋。往人群里一放,是很有“女汉子”气势的人。

银时懒洋洋道:“阿良同学竟然也有这个兴趣啊,真让人意外。”

阿良甩了甩头发,“一直玩游戏对眼睛不好。”

“所以你这是来体验大自然气息么?”

“不啊,我是来看土方同学的。”

银时一愣,侧过头,“前几天才说我这人不错,现在又换对象了?”

阿良诚实地点头:“少女的心就是海底的针。”

“不,你这是海底的草履虫级别了……”

阿良大笑,捧起脸道:“人类总会对英雄动心的啦。”

银时已经不知道这家伙在说什么了。不,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被遗忘在世界了。他突然觉得这一章好像触发了“中二”路线,走向了没有尽头的“救世”剧情。

“你想干嘛?”“英雄”什么的,难道没有违合感?

“追呗!”

“……”

阿良摸着下巴呵呵道:“喜欢的东西就要追,这是真理。”

“喔喔……”

 

直到回到家吃了饭冲了凉写了作业,银时都没说一句话。土方从凳子上转过身,看向床上已经在躺尸的某人,又看了看桌前的闹钟。如果没看错,现在可是9点?

一个喜欢熬夜喜欢抱着JUMP啃的不良少年(私下评价)竟然有这么奇怪的生物钟出现?土方觉得绝对是见鬼了,于是起了身踢上脚,小声道:“谁惹你了。”

抱着枕头的银时呜咽一声,没说话。

“你在哭?”

“哭毛!”

土方淡定地瞄了一眼他的下身,道:“你的毛不是早长了嘛……”

银时从床上弹跳起来,掐着他的脖子道:“混蛋你都在说什么呢!”

“实话实说。”

“实话你妹!”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没有!”

土方突然扳上他肩,认真地看着他。银时吓一跳,左顾右盼。他在想现在是什么事啊,我想早点睡都不行了么。因为每天熬夜长了很多痘痘而且视力下降因此要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之类的,这不是每个孩子必须实行的正能量嘛。

他撇嘴。糟糕,连自己都不信。

银时在做着心理准备,不知土方下一秒要说出什么。两个人离得太近很不科学吧,连对方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呃……纯黑色啊,难道不是青色的?银时天马行空地想着,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土方开口了:“明天也得陪我。”

“……”

“瞪我干嘛?”

“搞半天你就说这个?”

土方挑眉,“不然呢?”

银时嗷呜一声,不懂心里那些叫做“失望”的情绪是什么。他趴回床上,把被子攥在怀里,转一边去了。

“喂!”土方在扯他被子。

银时没动静。

“别抱得这么紧,老子盖什么啊!”土方使劲扯。

银时打起了呼噜。

土方怒,赤脚踩上床,两只魔爪朝银时的腋下袭去。被逮个正着的银时向左滚了一下行不通又向右滚,双手胡乱地挥舞:“别过来!”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是你哥!”

“刚才你可没有一点做哥的本份!”

“什么本份?抱着你睡么?你是小鬼么?”

“抱着我睡?”土方重复着这几个字,表情有些诡异。

银时摆好姿势打了个哈欠,腿不停地踹土方的小腿,不亦乐乎。土方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刚才停住的双手又继续,骚扰着银时。

银时大笑道:“别……别碰……喂……哈哈哈哈哈……”

两人在床上玩开了。被子被银时的瞎折腾扔下了床,土方压着他,一手钳制着他的双手,一手模仿小人在银时的腋下走来走去。银时痒得难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两只腿在挣扎的同时盘上了土方的腰,这下他俩几乎贴在了一起。

银时下意识地用鼻子嗅嗅,却嗅到了一阵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土方离他太近了……

“怎么了?”察觉到银时的视线,土方看了过来。

“你都流汗了。”

“还不是因为你。”

“土方君怎么能这样怪别人啦……”

土方迟钝的神经这才从远处跑回来,停留在两人的姿势上。他的脸上一阵通红,僵硬着身体不知道怎么办。好吧,他没谈过恋爱,可不代表他对别人的身体不好奇。虽然对方不是异性这一点上有点奇怪,但其他方面上他真没多想什么。

“哥,我……我……”想说点什么来着……

“银时,还没睡的话出来给我帮忙!”“咔嚓——”门开了。

两人瞪大眼一动不动。

“……”“咔嚓——”门关了。

“……等等!”银时把土方踢下床,伸出手大喊道:“老太婆,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说!”

 

(九)

校运会的当天,银时待在后勤部,跟着老师把箱子里的矿泉水一瓶瓶拿出来。之后,他跟阿良站在一起,慢吞吞地舔着嘴里的棒棒糖。

阿良顺了一瓶矿泉水,迫不及待开了瓶盖喝了一口,又看了在准备队列里频频向这边张望的某人一眼,忽然道:“这几天你俩好像都没说话呢,明明是同桌。”她故意瞟了瞟视线像杀人一般射过来的某人,笑嘻嘻的。

银时偏过头,无所谓道:“吵架了呗。”

其实还不就是那晚后两人变尴尬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场游戏嘛,如果老太婆不进来的话……当晚他就被扯出去了,揪着耳朵问在干什么。银时再三发誓只是在挠痒痒,见多识广的登势冷哼:“有谁挠痒痒会把腿也盘上?那分明是做什么的准备动作吧?”

银时理直气壮道:“那你说是什么运动的准备动作?”

登势被问得哑口无言,心想这是在教坏孩子吧?于是咕哝一声离开了,只指着银时的鼻子说了一句:“还有下次你小子就死定了。”

登势的瞎插一脚,让两个仍处在懵懂年纪的少年胡思乱想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床上打闹,而是你睡一边我睡一边,正经到不行,已经到了“同床异梦”的Level.10阶段。

这还不算,第二天上学两人始终没说话,经常起晚的银时往常都是和土方挤在一起刷牙洗脸的,有时候躲也不躲直接脱裤子小解,现在严肃地向登势表示需要自己的小空间,被登势甩了一巴掌,说你就是事多。

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之前在听到阿良说“要追土方”的一番话时只是有点不舒服,现在是一肚子火了。导致在课桌上趴好长时间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几次顶到土方的手肘。土方怒,揉他头发道:“你最近小儿多动症么!”

“你不也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

“你怎么不一样?”

“反正我就……”

“啥?”

“我就那样!”

后桌的阿良观察这两个神经病很久了,于是在今天校运会的时候决定当个中间人,好好地调停调停。

阿良往嘴里送了一堆爆米花,道:“坂田同学,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银时一惊,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他用手扇着,大着嘴巴道:“肿……肿么口能?”

校运会现在已经开场了,第一场是男子200米。阿良给正在跑的其中一个评了分,说长得不错身材满分但姿势不怎么样。银时挑了个眉,暗道这又不是选美。

“坂田同学好笨啊。”阿良咂咂嘴。

银时的桃花运一早就被抢光了,如果说以前还有一星半点,现在连半星半点都没有了。要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让他想想……大概入学那天?

遇上土方那天?

想罢,银时没好气地瞪了远处那人一眼。此时那人也看了过来,视线穿过队友,安静地注视着。隔了半个操场,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脸上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银时垂下头,拿手搓了一下自己的鸡皮疙瘩。

“噗——”围观的阿良笑了。

“别笑这么夸张啦,老师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别担心。”

“喂!那边的!阿良同学!别偷吃爆米花!”

“……”

 

土方一整天都走神严重,这个状态持续到下午的男子1500米口哨响起。他会忍不住将视线停在银时身上,他对这个习惯很排斥,可是克制不了。

“土方同学,准备好了吗?”

土方点了点头,活动着四肢。

和他这一轮的还有三个人,个个人高马大,肥头大耳。对比一下,他就显得瘦削了,明显气势不足。这个操场绕一圈是200米,所以他必须跑七圈半。为了后期蓄力,他现在跑得很慢。其他人也一样,慢吞吞的,还不时观望风景。

后勤部因为要照顾运动员所以站在线边,经过银时的时候,土方冲他一笑,后者愣住了。

“喂,你别傻啊,快把水递给他!”阿良催促银时道。

银时从她手中接过,遗憾地扶额:“看来他不需要呢,都走了。”

“是你没掌握好时间啦喂!”

第二圈的时候,银时学精了。在土方快要接近时,他连忙开了瓶盖上前几步,但因为踢到了石子整个人都往前倾。结果可想而知,水溅了土方一脸。土方摇着头甩走,瞪了银时一眼。

银时举起手道:“土方君,我不是故意的!”

“小心点啊。”土方低声说了一句,跑远了。一起跑的同学说那个人是看你不顺眼吧。土方哼道:“他早看我不顺眼了。”

银时抓头发,撒手不干了。他退到一边,指挥着说:“阿良,换你上!”

“我说你今天是干嘛啊,手都在抖!”

“……可能羊癫疯吧。”

“像你这样的人羊癫疯哪敢来?”

“‘我这样的人’是怎么回事啊喂!”

眼看第三圈了,隔老远就能发现挂在土方脸上的汗珠。阳光折射过来能看见上面晶莹剔透,还在泛着光。银时心中一跳,手抖得更厉害。他在阿良的目光下作鸵鸟,看着阿良无奈地抄起矿泉水瓶递过去。

“啊,谢谢。”土方显然没想到这回竟然不是银时。

第五圈的时候,土方那边出了点小问题。这几天放学后他都在训练,只有昨天没有。本来过度的训练后是需要良好的睡眠的,偏偏这段时间是睡眠最不好的时候。这不关银时的事,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大半夜因为银时抱住自己然后起来逃到厕所撸管是什么情况?如果被银时知道会被取笑三天三夜吧,一定会被当成笑料的。看来他确实得交个女朋友。

周围的都加速了,而土方还在慢慢地跑。银时从凳子上站起来,小声道:“他在干嘛?”

“脚筋……”

“什么?”

阿良急道:“脚筋拉伤了。”

这时候好像有老师上前劝土方不要再跑,弃权得了。毕竟脚筋拉伤是损坏筋肌骨骼的事,不及时热敷或者按摩怎么行?可土方始终不发一语,紧紧抿着嘴。

“啧,坂田同学,你都对他做了什么啊?”

银时条件反射地扭过头,盯着阿良道:“什么?”

“他一直都心不在焉。”

“不就……吵了一回嘛……”银时闪烁着眼睛道。

“真的?”

“真的。”

“有多真?”

“比珍珠还真。”

 

(十)

要说登势的那番话给了银时什么启发,就是终于认识到男的和男的也可以更进一步。而晚上之所以会老是抱上土方,只是因为土方的体温太暖和。谁让他自己天生体温偏低?听说当初一出生就是因为体温异于常人被认为是活不久的婴儿,什么时候成死婴都不知道,就被扔了。

然后被孤儿院院长收养。

怕冷的他一向浅眠,身边的人一起床,他就醒过来了,然后……躲在厕所门口听里边奇怪的声音。

都是身为男生,银时却没法忽略另一个人的吐息。这道因为压抑而发泄的声音,和往常那些恶劣又冷淡的语气完全不同……太好听了。单纯地觉得好听的他咬着牙,手伸进了裤子里,跟着律动。

之后回来躺下没多久的土方就见银时也起了床,揉着眼睛进厕所蹲很久。土方还在嘀咕说:这家伙是吃坏肚子了么?

 

银时沿着线外跑,来到土方旁边,也学着他跑着慢步。他递了矿泉水瓶,揶揄道:“喂,好像有谁发誓过要赢了这一场吧?”

土方沉默。

“你要反悔?”

“不是。”

“那是啥?”

土方怒:“蓄力啊你懂不懂!”老子不是想着你能老是心不在焉么!当时就不应该抓了你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这不是我的设定啊混蛋,“土方十四郎”没有这个属性!

银时没说话,安静地跑着。

两个人没少走在一起,上学、放学、上课、下课、吃饭、睡觉……转眼间做什么事都是一样的,同步率高到吓人,这是登势说的。不过像此时此刻这样还真的有点特别。土方的脚步因为银时的引导加快了,不知是不是要跟上那种速度,还是自己下意识地不服输。

在线外跑来跑去的某人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在场的人。阿良扶额道:“坂田同学这是要豁出去了?难道不是应该劝劝土方同学不要再跑了吗,莫非你俩都是笨蛋?”

她口中的笨蛋撒丫子跑前几步,回过身冲土方笑道:“如果你赢了,我就不把你的丑事张扬出去。”

土方一愣,不明所以。

银时不说话,只是在笑。一个眨眼,土方又跟他并上肩了,疑惑地看着他。土方问:“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丑事?”

“我全部都掌握了哦,我将来可是要加入情报组织的。”

“那你说说是什么。”

“说出来,你不就没面子了么?”

土方听出了银时的调笑,看见他满脸通红以为是阳光照射的问题。土方仔细反省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直到银时的视线大刺刺地停在他裤裆的时候,他才一阵惊愕,差点摔倒。

银时无辜地望着天,小声道:“土方同学不赢了比赛,我就要散播出去了哦。”

“……”

“好事就要分享嘛对不?”

自尊心塌了,一直藏着的事被剖开,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土方试了几次想翘起嘴角,却还是那样干笑着。他扭开头挤出了两个字:“抱歉。”

这句话后,他就跑上前了。像在赌气,又像在拼尽全力,开足马力在跑。

银时停了脚步,往终点处走去,脑袋晃了几晃。他掏出新的棒棒糖,缓缓拆开包装纸,听耳边一阵又一阵渐高的加油声。“土方”这个称呼盖过一切了,基本上都是女声,尖细的,激动的,开心的。

望着那抹倔强的背影,银时舔了舔糖。

什么嘛,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不就是撸管嘛,我也做过。

他已经来到终点,而目标对象已经离他不远了。他弯起嘴角笑,双手先在校服两边擦了擦,再张开,扬起脸。

土方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大不了赢了比赛后跟老师申请调座位,然后跟登势坐下来好好谈谈,最好能让他收拾包袱回去孤儿院,反正再怎么住也是这么几年了。之后出来工作赚了钱就可以自己找房子。

因为心神没有定在拉伤的脚筋上,土方反而觉得不疼了。

都说这是青春期,那他的撸管对象是银时也没什么奇怪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呃……帮他写情信的时候?

会不会太早了?

土方沮丧极了。把其他队员撇在后头,快到终点的他抬起头想找一个好的落脚地点,就看见某个对着他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前两秒还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现在眼睛却蓦地亮了。土方的眼底青色流转,双拳攥了起来。他感觉他的血液都在沸腾,似乎察觉到他马上放晴的心情。他好想抱上去,抱着那个人转一圈……做着那样的动作,难道不是邀请么?于是,他真的那样做了。

刚一到达终点,他整个人就压了下来,而后者只觉得视线被挡住了,然后是一股惯性把他掀到了地上。土方压在他身上,喘着气,满头大汗。两人你瞪我我瞪你,谁都没说话。银时是在笑,而土方实在累到不行,说不出话了。

半晌后,他嘟囔道:“疼……”

“……”

“脚筋……”

银时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撒娇?”

“专业卖萌十六年。”

毛绒绒的脑袋蹭着银时的颈,一下又一下,像一只找着主人的小狗狗。银时伸出手嫌弃地推抵着他的脸蛋道:“先起来啊啊啊啊。”

“起来可以,先抱抱我。”

“说这个之前先给我看看气氛啊混蛋!我们被围观了!”

岂不是?包括输给他的同学们,一个个飞了个眼刀子过来,脸上之意溢于言表:公然搞基?

土方耍赖不起来无疑是脚疼得要命。也怪现在跑足了七圈半流了一堆汗,所以不知道是分泌的多还是冷汗多。银时只好自己动手扶起他,将他的手架到自己脖子上,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银时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哥哥了。”

土方得瑟得笑,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当然,哪个哥哥肯让我上?”

“……”银时踹了他一脚,“我才不做下面!”

被踹的刚好是脚筋的位置,土方倒抽了一口气,焉了。

“喂,你没事吧?”

“……”

“土方君?”

“……”

银时不甘心地咕哝:“……你要上面就上面呗。”

土方立刻来了精神,偷亲了他一口,大声道,“好!”

“卧槽土方十四郎我跟你没完!”

(全文完)

 

 

 

番外:

一、             最初答应土方时,银时觉得这只是玩玩而已。毕竟都是男孩子,才不会有经验对吧?可没想到,当晚他就被霸王硬上弓了。鉴于他是在疼痛中度过的,他坚信这是强X。

二、             就算关系好像更上一层楼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每天照样在一起。

三、             土方学会毛手毛脚了,而且老在银时冲着凉的时候溜进来。他第三次作战的时候以失败告终,被登势拧着耳朵在客厅站了半天。

四、             银时问土方喜欢自己哪里,土方想了很久没想出什么,被银时踹下了床。

五、             土方问银时是不是喜欢自己,银时说不是,土方郁闷了一整晚,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上学。

六、             银时并不知道土方有喜欢蛋黄酱的癖好,直到有一天两人去超市,某人一头扎进蛋黄酱堆里并往购物车扔了好几瓶。

七、             作为交换,土方必须给银时补充糖份,不然蛋黄酱没收。刚开始几年,土方如是做了。后来几年,土方用身体告诉他什么才叫真正意义上的“补充”……

八、             两人相安无事处了好些年,毕业后各自打拼,之后又粘在一块了。

九、             出柜的时候,土方被登势甩了一巴掌,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想好了!银时惊,他以前可不知道他俩同在一家孤儿院啊喂!

十、             两枚戒指,彼此套牢了一生。

 

后记:

1、  这是旧稿,非常OOC非常欢脱非常诡异的剧情。

2、  前几章看着会会心一笑,后几章看着……【喂这都写了啥!

3、  总的来说,应该是清水向。作死的我,把他俩的身高定死在那了,也就是说,从十六七岁起,从此再没长高过(……)

4、  暧昧地开始,暧昧地结束,接下来的事自己脑补吧,因为这就是熊孩子的情事嘛。

5、  谢谢不嫌弃地看完,以表感谢特地献上我的心脏!

 

 迦南过境 2013.8.22

 

 



【银魂/土银】主观机率 BY迦南过境

土银病患研究所

  •   

  • 欢脱向,奇怪的文风出没^q^

  • 银时视角,全程卖萌注意>w<

  • BGM:Jason MrazI'm Yours

 

全一章——

 

他俩常遇见。

该死的,他只不过多绕了一段路,只不过不喜欢大门那边长得肥头大耳的保安于是走了后门,只不过想过来这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往钱包里数了数钱,发现手感不对。后知后觉的他想起办公室里被自己夹在键盘下的一百块,眉毛挑了几挑。

那个人有一头自己讨厌的黑短直,西装却剪裁得刚刚好。他的一百块得已解决,以为这是个脑袋被门夹了或者年纪轻轻得了智障的家伙,于是打量间带上了同情。他津津有味地抱着芭菲走,心想不用上门光顾这家新开的店也行,反正他不喜欢落坐。那是小女生的爱好。

小女生们看到他总是嗤之以鼻。说他是个废柴大叔,三十而立了还没人要,估计是甜食的错。他就数那天炸起了毛,指天发誓说唯独糖食永远不弃。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被那家新开的芭菲店列入了“拒绝往来户”名单。

天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哎——”眼睛还瞪着钱包,却不得不将它收回去了。这里的路段并不太好,怪只怪芭菲店老板不请风水专家来看看地儿,导致闪着霓虹灯的招牌显得尤其突兀。他揉着头发折返了方向,心里思索着老天爷保佑千万别遇上某人了。

很多人都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世的擦肩而过,但他觉得一定是前世的五百次暗杀未遂换来今世的如影随形。

他的下班时间一直是那个点,只要是个熟人都知道,比如假发高杉坂本以及登势老太婆。老太婆目前是他的监护人,哪怕他抗议过N次自己不是小P孩。

那个人有守株待兔的毛病,他恨极了这个毛病。他抵抗不了,因为他无法抵抗。公司聚会是不定期的,而身为职员的他不去就说明是对老总下了战书,不希望上战场只愿做个默默无闻的龙套的他当然二话不说跟去了。

酒会是个可怕的活动,即使他想拍着胸脯说阿银我酒量极好极好的,五六瓶下去完全不倒,还能和你跳一支交际舞。结果两瓶下去就倒了,烈酒入喉仿佛被硬生生扯开了喉咙,辣得他张大了嘴巴,迫切地需要几只不明生物飞来一观。

“你……”

“啊咧,这不是多串君么!这么久不见都长这么大啦?你家的金鱼还好么?死了吧?一定死了吧?我就知道……”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想把这话收回来,他觉得他需要随身带个垃圾桶,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丢进去,然后抱着垃圾桶开溜。他从来都不是动物协会的人,什么金鱼还是鲫鱼他才没有兴趣,如果真要说的话,就锦鲤吧。听说转发锦鲤……

“呕——”

人一犯贱天下无敌,大概骨子里记住了那个人的气息,知道这些天绝对离自己不到几米的距离。他仰头望着残破的灯罩,看着灯罩里的白炽灯丧心病狂地扑杀飞蛾,两手手指开始不规则地抖动。他又停下了,这大半夜的完全不想回家,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尾随者。

咦,等等……这种被调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很安心,安心地想靠上去。他大概因为太久没谈恋爱已经到了“读作绅士写作变态”的级别,一边大力地揪着眼前人的衣领,一边往对方身上呕。酒液夹杂着胃酸的实物完全不想用形容词来描绘,但他知道有人一定会主动描绘。因为有人紧绷起了身体冷冰冰地瞪着他,眼神足够杀死他的每一根卷毛发稍。

他撇嘴,准备离开路灯。这灯柱有明显的倾泻,他断定不出半个月便会倒塌,说不定一个月后又会有个新的路灯出现,但前提是政府能够给力不要只在张贴“拆迁”这种事上下积极功夫。他一步三回头,眼睛始终往远处的芭菲店瞟,可是一无所获。

天天在绕路难免给自身造成麻烦,比如鞋子。他的习惯是得穿一个季节的,但现在才两个月不到,他的皮鞋又报废了。他有点生气,生气不过区区一个鞋子这么娇贵干什么,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得被脱?脱的时候也费力,谁让他醉得云里雾里,看着眼前的人就觉得是哪家的蛋黄酱跑出来闲晃。

“信不信我报警?”他大着嘴巴问。

“……我就是警察。”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如果是清醒的他绝对卯足了劲跑因为他天生就跟条子犯冲。读书时代有个哥们虽然数理化很好但写作文只要涉及“我的梦想”永远都是“当警察”。他原本什么都不想管的,可偏偏这个哥们是他同桌,偏偏是个老爱跟他唱反调的混蛋,偏偏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扔肥皂……

他的身体好热,他忍不住想要寻找热源。他开始佩服沙漠上行走的人们,看到绿洲时的心情是不是和现在的他一样?没有人愿意拒绝温暖的给予,即使这种给予带着霸道的攻势和占有欲。他眨了眨眼睛,心想哥们你是不是有什么抵着我?有点硬哦,真的有点硬。 

出来大路后是喷泉,透明的水帘遮住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遮住了他的视线。他犯了懒,找着一个长凳就坐。现在是21:00,这里最热闹的时候,情侣也好家人也好朋友也好,占据了每一处。只他是单独的。他翘起腿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

总觉得吧,枪这种东西,有时候真不能拿出来,一旦被枪指着,你就只能举手称降了。可你明明会剑术,你明明可以一咕碌爬起来跟眼前人大战三百回合,你明明能够抠着鼻孔调侃说警察叔叔莫非要强曱奸……其实真来一场强曱奸也没关系,他完全无压力。

咦,等等……这他妈就是被调教了吧?!

他将自己的天然卷揉成了鸟窝,然后透过鸟窝边上的草絮看世间。草絮长得像他的头发,他认真地想是不是有好几天没洗头了。听说《银魂》漫画470上演了灵魂互换,可他至今仍没有钱去书店购入JUMP,这是他最大的失败!

他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机在键盘上跳跃,不一会儿形成了一条短信,往收信方那端发送了出去——

「土方十四郎,限你三分钟给我滚过来!」

会跟这个混蛋搅在一起不是他的期望。他的期望是娶一个大胸脯的老婆,老婆温柔贤惠好持家,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给他捶背给他按摩再给他擦脚,每个周末出来散步再看一场电影,完了就在电影院里来场法式长吻。老婆长得特漂亮,柳眉细眼水蛇腰,美得人心颤身也颤全身蠢蠢欲动。

他自认自个儿长得不错,虽然跟那混蛋比起来有点距离,但也只是“天然卷”和“黑短直”的距离。他美滋滋地想着今天绝对能在路上遇到未来老婆,结果三秒不到就被人拎上了后襟。拎他的人长得凶神恶煞乍看一下颇为熟悉,他刚要抓耳弄腮过滤一下大脑就听那个男人说了一句极其惊悚的话:我们上过床了。

「我今天加班,你等很久了吧?」

手机设置了静音震动震得手腕差点发麻,他百无聊赖地把玩起了手机,眼角余光也只是偷偷往手机屏幕瞥了瞥而已。他的未来老婆还要不久就要羡煞旁人了,偏偏杀出个程咬金咬得他头破血流。他听到那句话后整个人都呆了,机械的四肢简直能媲美橱窗边的木偶。

于是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坐上了这个位置,给那个人一拳一掌加一脚,另外还上得了床下得了鱼塘。招呼着去看电影时他正待在家里看《天线宝宝》,下一秒对门粗鲁地踹开了他的门揽了他就走。他临走时伤心欲绝地看着门,心想你这天杀的家伙从哪里配的钥匙!

「等P,阿银我刚来,现在正跟一美女约会,你忙你的~」

「坂田银时,你耍谁呢?」

「……」

他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被告知上过床后整天魂不守舍的他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对着一株绿色植物发呆,有同事问起他就说绿色有益视力,你们也多盯盯,众人听罢纷纷鄙视,他只觉得这些都是朽木。

可是朽木也有沐浴甘霖得到进化的时候。进化后的他们竟然不通知他有领导要来,当场抓包的领导大人背后还站着个警察,据说是协同查案的,公司内部好像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小职员对出事什么的没有兴趣,只要不危及自己的饭碗就行了。

比起这个往他跟前一站散发各式各样荷尔蒙的警察叔叔太有魄力,敏感如他刚意识到就跳了起来,炸起一头天然卷瞪着这个西装笔挺衣冠禽兽面无表情大概不到三十的男人……还有男人手上的警棍。

「你他妈腹黑成一个境界了!说!到底放了多长的网!」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猛敲。也是那时才知道,他成了网中鱼。

他被这混蛋套住了。

有好些年了吧?自捡肥皂开始……所以他为什么要捡肥皂啊啊啊啊!

 

 

(完)

 

后记

哈哈

哈哈

哈哈

哈哈

哈哈

哈哈

哈哈

哈哈

……

你认为的机率只是属于你的,不属于命运。

这就是后记,谢谢观看!【喂

 

阿境

2013.11.19

 

 


【銀魂/土銀】醉(正文+後記)BY GagMai

淡淡的文字,帶出土方眷戀銀時的深情。願土銀二人下世再聚T^T

土银病患研究所

  誒嘿,拿舊文來湊個熱鬧w 我是zhiyu系小天使www



【玲瓏骰子安紅豆】

  又一次在居酒屋碰上了,吵吵鬧鬧地便又是一個平淡如水的夜晚。

  架不住坂田銀時的一陣嘴炮,土方十四郎不勝其煩地爲他買了單,忿忿然便要離去。坂田銀時先他一步,走得並無半分猶豫,卻在確定他看不到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回頭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兀自發愣。

  然而,縱被出雲的月驚回了神志,他也只得微笑着嘆一口氣,懶懶地回身,覆又往萬事屋方向走去。


【無緣三笑也是癡】

  距離接觸還有20碼。

  距離接觸還有15碼。

  距離接觸還有10碼。

  距離接觸還有8碼。

  距離接觸還有6碼。

  距離接觸還有5碼。

  距離接觸還有4碼。

  距離接觸還有3碼。

  距離接觸還有2碼……

  接觸——“喲,多串君。”

  而後,擦肩而過。


【樽前莫話明朝事】

  又在居酒屋裏碰上了。二人一如既往地拌嘴、喝酒,然而今晚坂田銀時卻先有些醉了。正當他準備賴賬回家時,又有一人進來。他一愣,下意識地往邊上一讓,便碰上了另一人的肩。他回頭,那人也是往邊上讓了讓,他又是一愣,旋即斂了眸,暗自一嘲,卻收了方才想要起身的勢頭。

  手撐在長凳上不小心觸到了他的。坂田銀時執起面前的酒杯輕輕一晃。“多串君明天休息吧,”仰首,將杯中燒酒一飲而盡,他勾了勾嘴角,“再來一杯?”

  相觸的手,終似是醉得忘了收回來。


【紅豆無根種不成】

  儘管一大早就被JUST WE鬧醒了,腦袋一陣陣發疼,可坂田銀時的心情依然像是等到了富姦的更新一般,雀躍又忐忑。鼓搗了半天,還是作了與平日無異的打扮出了門。

  曬着四月末的陽光,有種江戶獨有的慵懶。他微笑着着聽他說自己是他喜歡的男人,看他牽着自己的手,吃他給自己買的甜點,拿着他付賬的新一期Jump。

  最後天色暗下來,坂田銀時獨自回了家,面無表情地把兩人道別前清算好的委託金塞進抽屜裏。


【花如解語迎人笑】

  坂田銀時躺在萬事屋的沙發上,天正晴,恰是合適午睡的時候,他卻躲不進那般安寧中。

  一手墊着腦袋,另一手閒閒地把玩着從超市帶回來的特價蛋黃醬,誰料一個失手,那瓶子便砸到了他的鼻樑上,一陣痠痛。有些惱怒地撇了撇嘴,他瞪了那蛋黃醬一眼,忽而聽得“刷啦”的開門聲,便慌忙把那玩意兒扔到了看不見的角落裏。

  而後隨手翻開過了期的Jump往臉上一蓋,狀似安眠。


【三杯兩盞淡酒】

  本是個平淡無奇的夜晚,然而坂田銀時在回家的路上卻聽到了不尋常的動靜。他循聲尋去,便見熟悉的村麻紗在月光下閃著寒芒,而握着它的人則護着一柔弱女子,橫眉冷對一溜兒殺氣全開的持械浪人。坂田銀時挑了挑眉頭,正要開腔,忽見寒光一閃,他心底一驚,未及思索便衝了上去。


【且樂生前一杯酒】

  一陣廝殺卻未能盡數退敵,二人只得並肩將女子護在身後。清冷月光中,坂田銀時隱約瞥見自己白色的和服染了血,明明被照耀着卻照不出光亮,暗紅猶如吞噬光芒的夜叉。他不由皺眉“嘖”了一聲,便聽得他沉而穩的聲音自側後方傳來:“還沒死吧,死魚眼?”

  “你才死了呢混蛋青光眼。”忽而便安了心。

  話音剛落,又是一輪衝殺。二人雖負了傷,但終究殺開了一條血路。坂田銀時把土方十四郎推過來的女子護在懷裏,擡頭看一眼他惡鬼般的背影,緊了緊手中的木刀,毅然轉過身去。

  ——只要是你希望的。


【自在飛花輕似夢】

  退避中,坂田銀時因要顧及那女子分了神,一時閃躲不及,背後捱了一刀。霎時間,鮮血噴涌而出,本就血漬斑斑的和服平添幾分殺氣,追殺者矚目心驚,竟看得愣了神。坂田銀時卻眉頭不皺一下,凜然回眸,反手一刀便把那人擊得倒退幾步,甚至吐出一口鮮血來。

  然而就這一回身間,其他人便已團團圍了上來。坂田銀時反應極快。他一伸手將女子納至背後,執刀面向敵人。但正當他要發力揮刀時,卻感到背後驀地一寒。直覺地扭身,堪堪讓開自背後斜刺而出的匕首,胸口卻避無可避地硬接了迎面而來的一刀,便是一陣劇痛。

  坂田銀時毫不猶豫地將刀交至左手,借力往女子的肩膀上奮力一刺,木刀便帶着淋漓鮮血貫穿而出;而後手刀劈向女子的手腕,奪過匕首便刺向敵人要害,逼得對方棄刀迴避。

  幾番廝殺過後,追擊而來的浪人大都受了傷撤退了,剩下的小部分也是重傷暈死過去的,形勢似是一片大好。坂田銀時卻並未趁機離去,而是俯身撿了柄被落下的刀,倚着牆喘了口氣,便一步步地往那女子倒下的方向走去。

  那女子堪堪醒轉。但見她被木刀釘在了金屬製的垃圾桶上,逃也不得;傷口汩汩流着血,她臉色蒼白,眼中卻不減狠戾,月光之下煞是猙獰。

  坂田銀時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卻忽然想起往日戰場裏的腥風血雨、那些他來不及救的人,以及,那人惡鬼一般透着濃烈殺氣的背影。

  心中忽而便明瞭了。然而剩下的力氣卻不足以讓他選擇最佳的行動方案。

  不得已,他逼迫那女子張嘴,用一浪人的腰帶塞住,以防她自盡;而後解下腰間的皮帶,將她的雙手捆住打了個死結。

  “放心吧,”他垂眸看她決絕赴死的神色,淡淡道,“既然他要你活着,我就不會讓你死。”

  語畢,他拄着刀立在一旁,再無言語。

  那女子也不掙扎,來來回回看了他幾眼,末了,像是領悟了什麼,嘆息一般垂了眸。


  力氣隨着鮮血一點點地流失,呼吸也漸漸變得吃力了起來。

  等不到的援兵並不令他絕望,只是有點害怕自己沒死在合適的時間裏。

  他再看一眼那受他所困的女子,仍是好端端的在那兒,便稍稍安了心。

  夜風吹得他手腳發軟,他咬咬牙,憋了口氣,又站直了些。

  坂田銀時並不介意死亡,也並不介意爲誰而死,卻遺憾要讓那人心裏多欠一份還不了的情了。

  重傷的左手力脫滑落下來,卻又掙扎着攥住了像是曾牽住過誰、也曾砍斷過什麼的,自己的右手。擡頭看着慢慢陰沉下來的天空,他只覺腦袋一陣陣發昏,許多畫面卻高清無碼地自眼前掠過。

  手腳愈漸冰冷,神色卻愈發溫柔了起來。殷紅眼眸的焦點似是落在了遠方,蒼白的嘴脣一開一合,像是在叫喚着什麼。

  “十四……”

  沒有迴應,他卻勾起了一個微笑,從容、安寧,卻是柔情滿溢,再無平日的隨意自在。


  最終,夜叉的戰衣失了色。


  ——大約,是終究自在了。


【來生緣會應非遠】

  石碑被籠在綿密的雨中,纏綿似他當時的眼。

  土方十四郎佇立許久,默然垂眸,執起地上的酒杯,晃了晃,輕聲道:

  “最後一杯。”




後記

  我是真選組的前任監察山崎退,在真選組工作已經有幾十年了。真選組在亂世中的片刻安寧中苟延殘喘了幾十年,戰死的人不是沒有,但僥倖活了下來,結婚生子、安和終老的人也不在少數。

  而第一任副長土方先生則是屬於前者。他早在十年前一次與攘夷分子的對峙裏,爲了迴護他遭到圍困的養子土方悠時而重傷身亡了。後來悠時脫離了真選組,在歌舞伎町開了家名叫“萬事屋”的私人事務所,生意一般,倒是頗有幾分人氣。

  土方先生至死未曾結婚生子,甚至連交往的對象都沒有幾個,感情方面幾乎是一片空白,可謂是爲真選組鞠躬盡瘁,堪稱楷模。如今局裏爲了悼念土方先生去世十週年,現任局長高橋特地來問我要當時的真選組監察日記。我匆匆整理一番,纔感覺翻出了一段誰也沒留意過的關於土方先生的往事。

  土方先生少年時曾喜歡過青梅竹馬的沖田三葉小姐,卻始終沒能修成正果。後來三葉小姐因病去世,這段感情似乎也就不了了之。這段往事在老一輩裏也不是什麼祕密了,因此也就略去不提了。

  只是當時的土方先生難過是難過,感情上倒也沒有拒人於千里的冷漠。至於土方先生後來所表現出來的、不願意成家立室的漠然和孤獨感,現在想來,似乎是在舊萬事屋老闆阪田銀時先生去世之後才出現的。

  現隨意摘錄幾段前塵往事,也算是勉強填充了土方先生可說是一片空白的情愛史吧。


-----


△月○日

  萬事屋的老闆死了。


  那晚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剛好看見副長在探老闆脖頸處的脈搏。

  我從沒想象過,原來副長也會有那樣蒼白的表情,和那樣小心翼翼的動作。我看見他輕輕地拿走拼那個人着最後一口氣佇着的刀,動作溫柔得像是抽起酣眠的戀人手邊的雜誌。屍體失去支撐歪倒在他懷裏,他安靜地接住,感覺下一秒鐘就是擁抱和親吻。

  可是沒有。也不可能會有的吧。

  我跟在局長身後走了過去。局長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地一句話都沒說。副長回過頭來看我們,表情很平靜。那個時候,我以爲副長他在哭,可幽暗的月光底下看不見淚痕。

  我這才發現,原來老闆身後還護着個女人。她受了重傷,雙手被皮帶捆住,嘴巴也被布料塞住,我眯眼分辨,認出是前陣子跟副長走得很近的遊妓。

  我正要走上去檢查她的傷勢,卻聽到副長的命令:“沒死透的都給我救回來。”

  副長的聲音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真要說不同的話,大概是有種殺戮過後的冰冷和漠然吧。我回過頭,發現他眼睛的焦點正落在我身上——不,或許是在惠子小姐,那個女人身上?還是虛無裏呢?

  “那個……惠子小姐呢?”我小心地問道。

  副長瞥了她一眼,“……帶回去。”像是再平常不過的吩咐,“小心她自殺。”

  “……是。”


△月○日

  那晚之後已經過了三天。今天是萬事屋老闆的葬禮。

  老闆的葬禮並不隆重,但認識他的人差不多都來了,擠不進屋裏的人幾乎擠滿了整條街。真選組休假的隊員也都來齊了,不過休假的副長沒有來,他留在屯所裏,說是要加班審問那天伏擊他的攘夷分子。

  沖田隊長聽到這話的時候,立馬就“轟”地把副長的寢室炸了個大坑,可副長一句話都沒有說,輕描淡寫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然後走進審訊室關上了門。

  副長今晚大概也會通宵吧?已經是第四晚了。


△月○日

  昨天新八先生約了副長出去聊了半天。副長回屯所的時候嘴角淤青了一塊,懷裏小心翼翼地抱着個包裹,表情卻像那晚一樣平靜。

  昨晚副長終於沒有在審訊室裏過夜了,可是今天晨練時他的黑眼圈好像更嚴重了。


△月○日

  萬事屋的神樂小姐跟星海坊主離開地球了。

  沖田隊長翹班去送她了,回來的時候跟副長在劍道室裏打了一場。


  雖然副長平時也並不多話,但最近好像沉默了很多。不是因爲話少了,而是整個人都靜默了的感覺,錯覺嗎?


△月○日

  新八先生還是四處打零工,不過回恆道館住了。

  局長又被大姐頭威脅【劃掉】邀請到微笑酒館去喝酒,副長也跟着去了,可是他一直在抽菸,一滴酒都沒喝。

  局長趁機再次向大姐頭求婚,對方意外地答應了。


△月○日

  局長結婚了。

  大家都很高興,參加婚禮的隊員幾乎都喝醉了,結束的時候副長一揮手讓大家都散了,就剩下他一個人收拾殘局。


  起夜經過院子的時候,我好像看見有人在水池旁邊抽菸。

  這麼冷的天,會是誰呢……錯覺吧?


△月○日

  老爹又給副長介紹女孩子了,對方是個皓齒紅脣、非常美麗的大家閨秀。

  副長陪她吃了一頓飯,接了事前吩咐我給他打的電話,藉口有任務就溜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月○日

  沖田隊長結婚了,對象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大家都很高興,副長也是。參加婚禮的隊員幾乎都喝醉了,可副長還是一滴酒都沒有喝。

  後來沖田隊長好像有點喝高了,指着副長的鼻子罵他是“懦夫”“膽小鬼”,罵他“沒種”“活該一輩子得不到愛的人”。

  副長沉默地聽着,一語不發。沖田隊長越罵越起勁,乾脆一腳踩上副長面前的桌子,揪着他衣領惡狠狠地罵道:“你辜負了那麼多人還不安心嗎!?”

  “他們已經沒辦法……”

  “你還不幸福的話,要他們怎麼辦!?”

  “土方十四郎你他媽究竟是不是個人啊!?”

  “你他媽的敢不敢趕緊找個人讓自己幸福啊!!!”

  沖田隊長像是動了真火,揪着副長的衣領流出了眼淚。

  我們在一旁看着不敢上前去勸。副長依舊沉默着,垂下了眼瞼不知道在想什麼。兩人沉默地對峙了很久,直到身穿禮服的新娘淡定地上前牽住了沖田隊長的手纔算是勉強收場。


△月○日

  沖田夫人給副長介紹了個女孩子,據說是她學生時代的好友,叫小美,個性比較活躍,感覺會適合副長。

  今天是倆人見面的日子,副長硬是拽着我一起去吃飯。到達飯店的時候那個女孩子先到一步,已經坐下等着了。她並不是特別漂亮,倒是一頭淺色微卷的短髮和神采飛揚的紅色眼眸非常引人注目。

  副長像是怔了很久才回過神來,居然難得地對着人家笑了笑。小美小姐看得臉都紅了。他們倆人聊得不錯,我很驚訝副長竟然可以有這麼柔和的表情、也難得他會對一個女孩子說這麼多話。

  ——這事大概是要成了吧?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副長的手機還是響了。他瞄了一眼,愣了一下,柔和的表情一收,淡聲跟我說有緊急任務要回屯所處理,讓我送小美小姐回家,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依照吩咐把小美小姐送了回家之後就回了屯所。

  可是我再看見副長,已經是連宵夜都已經吃過之後的事情了。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副長帶着一身久違的酒氣和淺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櫻花香氣地回來了,眼眶像是紅了,我覺得很莫名。我向他打招呼,他回過頭來,像是纔發現我,眼神有些閃爍地點了點頭算是迴應。正要離開的時候又對着我,也像是自言自語地啞着嗓子說道:“今天的酒……真辣啊。”


-----


  自此以後,土方先生就再沒有接受任何的相親了。不久後,他就收養了個淺髮赤瞳的孤兒,起名悠時,說是希望他能夠悠遊無慮,一世隨心。那孩子是有些調皮,卻也不失善良,嘴巴不乖巧,但總能讓人感受到彆扭的溫柔。真選組上下、乃至他常去搗亂的歌舞伎町、恆道館等地方的人都十分照顧他。

  他自小與我關係不錯,後來土方先生去世了,他緩過勁後便時時找我聊天。他常在我面前提起土方先生的往事。

  他說土方先生曾告訴他,飲酒三分醉纔是最美好的,可以看得清身邊的人,也可以假裝對方在注視着自己。

  他說土方先生曾告訴他,酒是開心時纔喝的、是和友人一起纔喝的東西。即使總是自己付賬,但喝酒也應該是幸福的時光,借酒澆愁是對酒友的侮辱。

  他說土方先生曾告訴他,想要喝醉並不困難,可人生最難得的事,卻莫過於一醉不醒。

  他說:“其實我明白,他死的時候我們爲他傷心是白傷心了……我總覺得他很早之前就死了。因爲,除了每年櫻花節悄悄跑到院子裏去自己喝酒的時候以外,他的眼睛裏都是看不見光的。”

  他說:“可我還是覺得傷心。他把我撿回真選組,養了十幾年,孤單了十幾年,最後爲我而死,我也沒能陪到他。”

  他說:“可我還是覺得不甘心……居然到他死的時候,我還是不知道他爲誰孤單了這麼多年。”

  聽到這些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嘆氣。只覺得,要是土方先生泉下有知,他是不希望有人爲他傷神的吧,尤其是——


  你啊。


【银魂/土银】孤独星球 BY阿月

超棒!!!!

土银病患研究所


【有点宅的警察土方×自由的旅行者银时】


【BGM:Shayne Ward - You're Not Alone  链接:http://play.baidu.com/?__m=mboxCtrl.playSong&__a=8747955&__o=/song/8747955||playBtn&fr=ps||www.baidu.com#loaded


两个人,走遍世界。

多串君: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阿银我已经离开江户了,过几天就回来,不要太想我。

       P.S:给我收敛点吧,满屋子都是蛋黄酱味!

                                                                                                   银时

土方点了一根烟。

外面天气不错,但是除了工作之外,这段时间土方都没有出过门。

两三句话也能说是信啊。

看着拆开的信,土方笑着摇了摇头。

过几天回来么,少则一两月,多则大半年吧。

不过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现在想想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很少离开江户,只是偶然去了一趟京都,结果很多事情都变了。

现在这样,挺好的。

唯一让人有点不爽的是,每次信的开头都是“多串”,而且字迹潦草。

抽了几口,土方掐灭了烟。

现在这家伙在哪里呢。



多串多串多串:

       冻死阿银我了,为什么太阳出来都这么冷啊!冰天雪地的,荒原看上去无边无际,雪天之间全是白色,只听得见风声的地方,真是寂静了。

       试着坐了次雪橇,因为最近吃的太多,雪橇犬们受累真是太不好意思,不过速度好快,风声好大!帽子都要吹掉了!还好穿了件扛风的大衣!驯鹿的角好长!好想带一只回江户!诶这只意外的像多串君你啊~当地人建议我去滑雪~看见几个家伙滑得东倒西歪的我毅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森林很大,很多地方适合扎营,阳光穿过树投射到雪地上,感觉也没那么冷了。莱门河的鱼好多啊,不过因为手一直在哆嗦,只钓上了一条鱼,好伤心><

       头一次坐破冰船观光,船名叫“桑普”还是“桑坡”不记得了,这可是个一点都不显老的老家伙!海上观光四个小时,站在甲板上就跟船长一样啊,好想大喊“我是要成为......”,但是风刮得有点大怕一不留神把舌头给咬了。

       去了当地的博物馆,然后在伊纳里的工艺品店买了把芬兰刀,多串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自己来买。

       话说回来,如果你能看见这里极光就好了。

       P.S:想念那个送毽球的圣诞老人QWQ

                                                                                                  银时

阳光明媚。

坐在真选组里默默擦着村麻纱的人,一不留神被刀划破了手。

吃痛了一声,土方赶紧拉开抽屉找止血贴,桌子上还放着已经拆开的信。

很长时间都没有如此心不在焉了,当然土方自己绝不会承认是因为在想象芬兰刀的样子才划到手的。

已经收到它有几天了,每次看着这封措辞相当随意的信都忍不住想吐槽,却发现不符合角色设定。

驯鹿......自己也不是性格温顺的动物啊......诶这混蛋说什么呢!

拉普兰的冰天雪地和江户的春暖花开是两个极端,却觉得有着特别的共性。

所以可以想象一个迎着海风站在甲板上的身影。

某人一旦外出就很难找到他,因为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所以只有他主动联系自己的份。

这个家伙说自己很懒,但是每次到了一个地方都会写信回来。

土方曾经帮银时整理过背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外,只有一个相机和几本便携的书。

很难想象这个家伙,在没有手机电脑的情况下是怎么度过旅途的漫长时光的。

当时土方疑惑的看着银时的时候,银时只是笑笑。

“想象这个世界就好了。”

神游中的土方完全没有注意,总悟已经走到了身边。

“副长。”

一只手拍下去,正好拍到了刚刚划伤的地方。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真选组不断传出轰炸的声音。

男人其实更像喷火龙,而且是从来不打瞌睡的那种。



多串君:

       现在总算暖和了!这种时候穿沙滩裤太美妙了,而且有好多比基尼美女在打沙滩排球!海风吹得好舒服啊,阳光正好,不过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晒黑啊。多串你也出来散散步晒晒太阳了,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是抽根烟顺带散步的时间总有吧。这里的海螺好大一只,渔夫们把海螺壳当做号角用!

       这里的种植园历史悠久,范围也很大,差点就迷路了。还有,我发现了糖类博物馆!

       因为不是丰收节,所以人相对来说少点。赶上了奥伊斯廷斯周末举办的派对,飞鱼丸真好吃,不过想来多串君你如果吃这个不加蛋黄酱应该没法下口吧,真是。

       去了海龟湾,啊呀海龟君如此优雅简直堪比当年的矶村君(虽然我现在都没还他JUMP),可以和海龟共舞,试了一次真是傻死了。北边还有活泼可爱的猴子们,注意不是猩猩!

       沿着海岸线的时候,风景是最棒的,多串你看见了吗?

       P.S:哦对了,在一家餐馆看见了一道叫蒜泥蛋黄酱熏鱼的菜!多串你肯定喜欢!

                                                                                                银时

沙发上丢着一个手柄,土方拿起一片吐司,仔仔细细地在上面抹蛋黄酱。

江户这段时间的天气都不错,但是土方一直窝在家里在打游戏。

那封信里附上了一张蛋黄酱熏鱼的照片,照片的右下角画了个鬼脸,特别欠揍地看着土方。

真是个恶劣的家伙。

莫名有点在意,要是这个傻瓜真的被拐跑了,那就真的要认真头疼一下了,不过想来也没人会看上这个天然卷吧。

土方内心有个小声音说:“你自己不就看上他了么?”

思维老是被笨蛋带着走,有点不甘心啊。

上衣的内袋里放着一个小徽章,是飞碟的形状,银时带回来送给了他。

“反正你是要去蛋黄酱星球报到的。”

制服上不能戴,所以干脆就贴身收着它。

银时很喜欢出门,不过他呆在江户的时候一直陪着土方打游戏,每次银时叼着草莓牛奶的吸管,土方叼着烟头,看上去有种相似的笑点。因为技术相当,所以每局都是要拼命的架势。

两个人都只剩一点血了,银时一把抢过土方的手柄,最后必杀胜利。

“多串你输了!按照规则,你今天不能吃蛋黄酱了!”

看着眼前拿着手柄笑得一脸灿烂的家伙,土方迅速掐灭了烟头。

“是吗,那好吧。”

“诶,多串你居然会同......”

银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沙发上。

两个手柄掉在了地下,整个房间只听得见急促的呼吸声和低吼。

这种事发生了不下十次,最严重的那次把墙上的装饰画毯都震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土方,至于怎么结束的,土方不想回忆。

每次土方都能感觉到一种自由的气息,就像山里的野兽,桀骜不驯,等待着被猎人征服,完全激发出自己内心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当然,土方绝对是个合格猎人。

不过时间长了,土方觉得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现在两个手柄都还在,不过只有一个人在玩,另一个手柄的主人,正在浪迹天涯。

还是出门好了。土方大口地嚼着吐司,心想。



多串君:

       很多人都来过这里,刚开始不脚踏实地真是不太习惯啊,而且坐在船上几次差点掉进水里我会说?不过至少没有汽车尾气了,多串你们开车虽然是公务需要但也是很不环保的!

       我够机智预备了充足的胶卷,不过更多时候我宁愿用眼睛去记录这些景色。圣马可广场可以望见海的影子,早晨这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修女会从这里走过,不知为什么特别喜欢这里天空的颜色,红灰蓝的微变......多串你怎么是个警察不是画家啊!

       这里的博物馆和教堂里,有很多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的作品,看见油画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那个时候的意大利,似乎时光被静止,定格了一样。

       去凤凰剧院的路上,看见坐在桥上写生的画家,阿银我正对着桥,不知道有没有把我画进去,要知道我一直戴着买来的鸟嘴面具啊。

       太喜欢面具了,不过吃冰淇淋的时候费事点,本来这是帮你买的,但是你一定会把蛋黄酱弄在面具上!在犹太区散步的时候我就戴着它,犹太区曾经是这个帝国的心脏,但是现在只剩下了摇摇欲坠的危房。

       夜晚很多人都在酒吧里狂欢,坐着船经过的时候,很想下船,可是能跟着我的除了船夫老头子之外没别人了。

       P.S:我有很认真的在写啊多串君!(○` 3′○)

                                                                                                  银时

夜晚的歌舞伎町,一派灯红酒绿的光景。

靠在警车边点烟的人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虽然这里明如白昼,但是黑夜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把街道割裂成两半。

土方不是来喝酒的,例行检查还没结束,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况,现在他只想偷闲抽根烟罢了。

随信寄过来的照片一直随身带着,戴着鸟嘴面具的人慵懒的靠在船上,夕阳淡淡撒在河水里,镜头中的人穿着深色的大衣,背对着水城建筑,有种老照片的感觉。

其实看见照片的瞬间,土方是惊讶的,平时照片里的家伙明明不具备这样的气质,而且那个看上去有点滑稽的鸟嘴面具戳中了他。

永远不会忘记的......

京都的那个夜晚,眼前的人带着狐狸面具,遮住了半个脸,夜风把他身上的白色和服吹得有点飘。

抽出木刀的时候样子很随意,可以看出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请多指教啊,多串君。”

黑白的身影在交错在皎洁的月光下,只能听见刀碰撞摩擦的声音。

没有观众,只是一场切磋罢了。

鬼之副长不是浪得虚名,不过即使是木刀,土方也能感觉到对方刀法相当老练。

平局。

两个人把刀收好,对方拿下了脸上的面具。

“有点热了啊。”

脱下了面具的脸轮廓分明,眼瞳在月光的照耀下显示出分外妖娆的暗红,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第一次这样注视这个人,土方不禁有些愣神。

“喂,再看要收钱了啊。”

回过神来,自己依然身处歌舞伎町。

抬头望,看见了被乌云遮盖的月亮。

呵呵,这家伙画的颜文字,丑死了。



土方:

       这里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分界线......

       终年不化的雪......

       雪山水凉凉的......

       我在写什么......

       好吧我发现我都没有好好逛过这个地方,刚到这里的几天一直站在山腰上发呆,虽然山上有雪,不过也不是很冷了。奶酪这里的特产,我每次都能吃很多直到尝不出别的食物为止,可惜奶酪博览会时间过了,本来还想去看看的。

       去了一次地下岩洞看壁画,这里都是史前的壁画,在尼沃洞穴的壁画上看见了一只好大的野牛,犀利的眼神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从波城城堡回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很不开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啊。

       是在外面呆久了么?有的时候我也会有“可能不会回江户”这样的想法啊......

       等去过了袖珍公园,就应该收拾收拾去梅诺卡了。

       行李好多不想整理,你这混蛋要是在就好了......

                                                                                                  银时

有的人一开始很愚蠢,然后就会一直蠢下去。

土方发狠一样地收拾东西。

那个夜晚并不是他和银时第一次相遇,时间还要往回调那么一点点。

好不容易放了长假却宅旅馆,大白天的,还是出去走走好了。

哲思之道很安静,土方赏了一会樱花,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福尔摩斯探案集》,没多久就沉浸在了故事里。

偶然抬头发现,对面有一个用相同姿势坐着看杂志的人。

那本杂志的名字土方现在记不清了,不过他记得封面是一片荒原和深蓝的天空。

两个人和服的颜色相反,发色相反,对方天然卷,自己黑短直,除了这些之外,一模一样。

就像在看一面奇怪的镜子。

也许是察觉到了对面的目光,银时抬起头,然后也愣住了。

手里那本很大的杂志掉了,顺带也暴露出了杂志里藏着的《JUMP》。

尴尬的沉默......

最后银时开了口:

“你知道这里的漫画博物馆怎么走么?”

“......”

是这么认识的,接下来的几天土方每天被银时拉着游京都,一路上东拉西扯,土方知道了这个家伙的老家也在江户,开了个万事屋做生意,不过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东奔西跑,到处乱逛拍照投稿补贴家用。

一天晚上逛庙会的时候,那个家伙带着狐狸面具站在远处向他挥手,等土方走过来之后塞给了他一个天狗面具让他戴上,说是有节日的气氛。

路边有刀术表演,但是土方不太感兴趣,身边的人察觉到了,然后问他:

“我们两个也试试?”

“嗯?”

土方注意到了银时身上的木刀。

“好吧。”

“那咱们换个地方。”

山崎曾经问过土方能不能接受异地恋。

土方说:“你看我现在难道不是么?”

那个家伙只是在外面飘,他还是会回来陪他打游戏陪他切磋陪他做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晚上开始喜欢这个人的,但是在一起这件事,不需要别的理由。

看完信后土方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反应,除了收拾行李之外。

今年土方还有一个月的假期。

这封信从“土方”开始就散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如果这个笨蛋脑子真的短路的话,就算是天涯海角都要把他抓回来好好治疗。

否则自己的病也没得治了,满脑子都是天然卷的家伙。

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了除了《JUMP》之外还有一堆书,全是旅游指南之类的。其中有一本,在银时离开前几天的时候,土方看见他在认真地翻,还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孤独星球》。

全世界旅游者的必备书。

这一期有关于梅诺卡的介绍,还有一些景点和酒店。

只有一家民宿下被画了个圈。

算算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银时心想,自己是不是对史前有着特别的偏好,这半个多月来,拍下来的都是史前壁画建筑之类的。

西班牙的街道很多是巴洛克风格的,但是银时不太注意这些。

他有点后悔了,不该写那封见鬼的信。

现在经常打喷嚏,估计多串这个时候在江户暴走了吧,然后破口大骂他。

低落的情绪一直都在,而且特别不爽,因为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想念某人想念的快要疯掉了。

走了这么多地方,除了京都,一直都是一个人。

有个家伙闯入了自己的生活,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可以多做一件事,就是自己的见闻分享给他,想着他看到这些的表情,但是现在自己并不满足于此。

其实在旅途中想的最多的不是即将要去的地方,而是某人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

因为不知不觉,那个人就成为了自己的世界啊。

今天就这样吧,银时揉了揉头发,向民宿的方向走去。

路边有卖扇子的摊子,银时停住了。

随便拿起了一把镂空雕花的折扇,突然就想到了过去在夜总会打工,跳扇子舞的经历。

土方曾经知道了,那个时候他是趁着土方不注意偷偷出去的,结果最后被抓回来的时候,妆没卸,假发没换,扇子被扔到了一边,足足折腾了一晚上,每次要去了的时候土方都死死抓住灼热不让出来,最后害得他在家里趴了三四天。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银时转过身去想离开,但是他忘记放下折扇了。

正当摊主准备提醒他的时候,发现这个白色天然卷的游客呆住了。

一个黑色头发的亚洲男子,背着背包,也是游客的模样,正向这边走来。

这一路可不容易,西班牙语简直就是警察的业障,土方的常用语手册在飞机上就被翻烂了,苦了他蹩脚的西班牙语,好不容易找到这里。

“坂田银时。”

“啪。”

扇子掉在了地上。

土方看了一眼掉落的扇子,没有捡起来,他抬头笑着看着愣住的银时。

“没错,你是属于我的。”

没等银时做出反应,土方就吻住了他,在西班牙的街头。

在青色的眼睛里,看见了整个世界。

摊主转身去泡了一杯茶。

掉在地上的扇子就送给他们好了。

扇子是蓝色的,地球的蓝色。


备注:

1.银时的路线:拉普兰-巴巴多斯-威尼斯-比利牛斯山-梅诺卡

2.西班牙扇语:扇子掉落不捡起表示“我属于你”。所以土方看见扇子会这么说。

3.《孤独星球》:英文原名叫做《LonelyPlanet》,这是一本由托尼·惠勒和莫林·惠勒夫妇等编撰,是喜爱旅行的人众所周知的必备书籍。(百度百科)旅游圣经(作死的我)



P.S:

两个人相爱,不管地球多大,距离多远,都能在一起。

等等我是说了个童话故事么?

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孤独星球》,然后就想到了这个梗。

因为实在是知识浅薄......银时的每一封信......重新学地理好了......

然后就一直反省......之后我也会反省......

银时很幸福,飘够了还有土方先生在家里等着。

就算不想回去,土方先生也会飞过半个地球把人抓回去吧~

这种状态应该是很多人所希望的吧......

说给很多人听,也说给我自己听。

阿境氏提前一周的生日快乐><那天我要收拾行李QWQ那天有分身的话会来团聚的QWQ

直至今日,还是不会插入BGM.......QAQ


(良辰吉日QWQ走之前放过来><)


By:阿月


来源:A-L-Lewis-阿月

【银魂/土银】战前反应(万圣节贺)

土銀初戀萬歲!

土银病患研究所

CP土银,万圣节贺;

架空,警曱察与调酒师,R18在结尾;

我是你们的阿境,祝阅读愉快!

 


 【BGM:Crush-DАVid Archuleta】(看过MAD的都不会忘记这首歌吧^^)


 


锲子


神灵也无法干预这场审判。


 


第一章


这里的东方人特别多,你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他们靠在路边的站台交谈,也能看到他们结伴而行往阿文古达大道而去。购物之类的习惯从来不分肤色和出生,只要你的兜里揣着钱就好了。有了它们,你是想要一条跟得上流行的牛仔裤也好,一顶时髦奢侈的毡帽也好,一次放纵又自在的旅行也好,一杯度数极高的白兰地也好,总有人会找上你的。


这时候需要干什么呢?首先……打个招呼吧。


“伙计,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给我认真点!”


约克是这间酒吧的老板,一个五十有二的老头。老头子打生下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家人断言说他今后绝对娶不到老婆。可他最后不仅娶到个貌美如花的妻子,还白手起家经营起了生意。对了,就是这里。一百来个平方,比不上高级场所的消遣地,但布置完善,环境优美,服务周到,如此中间消费水平更好地取曱悦了客人。客人们会觉得他们正在享受天堂般的乐趣。


“啊,我可没做什么。”


“说的就是你,别东张西望啊!”


酒吧里有十几位服务生,三名调酒师,这都是经过面试的。约克当时自己扮起了客人,让他们一个一个把最想要展示的东西呈现出来。过半的人能做个大概,毕竟出来面试没有做足准备怎么行?瑕疵什么的就不必说了,人无完人,他相信只要心态端正,接下来都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只在一个人身上,这个叫坂田银时的家伙,给他摆起了谱,说阿银我有简历,把简历给你,我可以走了吧……


“老板,又在回忆从前?恭喜你终于踏进更年期啦……”


男人将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指栓着开瓶器,勾唇一笑。他着装严谨,表情却玩世不恭,举手投足尽显魅力。不少客人抬头张望,男的不屑一顾,女的目光流连。耳边响起的蓝调音乐似乎都听不太清楚了,注意力总会被这个帅气的男人吸走。


约克气不打一处来,他左右转了转,接着一屁曱股坐在凳子上。现在是下午五点,他们刚开门不久。酒吧的客源永远都聚集在晚上,他不指望此刻能够门庭若市。会来这里的人们估计都将这会儿当作下午茶时间,毕竟有个长得不错的下酒菜……他挠挠头,瞪了找他搭话的人一眼。


男人却没理他,而是溜向一边,与吧台前坐着的客人交谈。


“……你是不知道啊,我那丈夫竟然会怕蛇!大半夜的自己跑出门去了!噢,上帝,我真不该嫁给他!”涂了浓妆的妇人正在讲她的家庭琐事,肥嘟嘟的手端着马克杯,口沫横飞。她的手边放着一个精美的钱包,牛皮的表面系着珠子,闪着漂亮的颜色。托它的福,约克得以发现那个男人的反应。


看来男人有将这些话听进耳里,正煞有其事地点着头,手里也熟练地调配着酒。


妇人已经说到家里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孩子们如何如何专挑用餐途中放屁,说到兴时连鼻子都皱了起来,肥嘟嘟的手背颤了几颤。男人听罢轻声一笑,眉眼舒展似乎惬意得很。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下巴微扬,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酒吧里的灯明明灭灭,刚好换了照射的角度,约克一时不适应,因为那人眼里喷薄而出的红光刺得睁不开眼。


“说起来你的西班牙语真不错啊!”妇人仍在唠叨,并且打开了钱包掏出指甲油开始为自己打扮。对她来说只要有倾听对象,那么是谁都不错。所以在听到男人一本正经地在说“我再这样下去会被炒的哦,你看老板一直在看我”后指着约克怒气冲冲:“真不是东西。”


约克莫名其妙地瞪大了眼。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男人总能赚尽人缘,每一个客人都愿意和他做朋友,还有像现在一样,反过来指责他。约克就在想啊,他好歹也是一个老板,为什么能忍到这个地步呢?


“那边14号桌,一杯龙舌兰……”男人的声音响起,随即递出满杯的马克杯。他的身体向前倾,结实的胳膊伸了开去,直接招呼约克。约克心里郁闷,干坐着不动。男人只好肃起脸:“老板……”


妇人挪动着身躯好像又要开始打嘴炮了,约克浑身一激灵,发誓以后都不要吃肥肉。“好好好。”到底谁才是老板?约克抱着这个问题过去了。


14号桌,在酒吧的东北角,与吧台形成一个直角线。服务生因为要轮班所以真正就位的只有五个,一个守在前台,其他分站四方,自然疏忽了这里。约克低头,视线扫过杯里的液体,和上面漂浮的柠檬薄片。龙舌兰,是烈性酒,虽然有名,但不讨人喜欢。他曾经发了疯地进货,结果空摆在酒架上做摆设,之后就引以为戒了。


于是每每有人点这类酒时,他总会留意留意,到底是哪个借酒消愁的家伙。


“您的龙舌兰……”


“谢谢。”


说是欧洲人吧,这位客人却是黑发。说是东方人吧,这位客人又有青瞳。一来二回,约克就放弃了。一直都是同一人,实在让人扫兴。


“为什么是你送过来……老板?”男人面无表情,语气清冷,动作却很有礼貌。他将砂糖涂在虎口处,执起杯子轻轻吸了柠檬薄片,然后让酒液顺着虎口入喉。他喝完一口,直视约克,微微点头。


约克知道他叫土方十四郎,跟坂田银时同乡,却比坂田银时出息。他可是警曱察局的副长。这里的警曱察不比其他地方分工明细,不是让你去维持治安就真的只是维持治安,他们要做的事能列个三天三夜,谁让这里是巴塞罗那。


“现在没人手。”约克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还有调酒师。”不是第一次来,并不需要拘束。穿了灰色风衣的男人失了戾气,寒气依旧逼人,一张俊脸拒人以千里之外。可怜那些满目含曱春的女士只能远远观望,咬紧下唇尽是不甘。酒吧本就是交流的地方,适合宣泄放肆逍遥,哪里有不能靠近的道理?可没办法,人压根没把心思放你身上。


“伙计你快别说了。”约克无奈地摇摇头,“我那三位调酒师个个都是大曱爷,请不起啊!”


男人翘曱起嘴角,隐隐有了笑意。他的黑发笼罩在一层光晕里头,有些影影绰绰。但他的一双眼却深如潭,只一眨,就直直望向了吧台。妇人还在跟银发的调酒师交谈,这会儿应该谈到了邻居关系,一句接一句的过程中一杯酒马上见了底,连指甲油都掉地上了,滚了几圈,滚到一边的桌脚处。银发的男人跟着瞥过去,眸光一闪,大概在笑。


约克将男人的神情收进眼底,摸了摸鼻子。东方人都喜欢这种模式么?他自己不太清楚。西方这边确实很开放,只要瞧得上眼的管他是谁呢,约克没有古板的理念,他又不是城西的那几道旧城墙,思想当然不可能停留在罗马时代。说起来罗马时代也很开放吧,没有人愿意刻意束缚自己。那是蠢蛋该做的事。


“你女儿……还好么?”


约克的小心思被打断,怔然了片刻。他换了个站姿,使对方能够更好地观望吧台的方向,这才笑道:“很好,托你的福。”


“不。”男人淡笑,“她很可爱。”


 


第二章


卡拉美洛,这是女孩的名字。


银时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偷懒的大人,竟然直接给她冠上“糖果”之名,你瞧她胖乎乎一头金色卷发的模样也完全跟“糖果”搭不上边嘛。银时觉得上帝侮辱了他最爱的甜食,这令他太伤心了。伤心的结果是即使拎了一大袋苹果糖也瞬间没了胃口,转着手腕对准垃曱圾桶,捣鼓着要不要扔了它们。


“喂,大叔,我都听到了哦!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家伙!”卡拉美洛绕着他转,卷发带起了跃动的弧线,看上去异常活泼。她这趟出门只是为了买东西,过几天就是万圣节了,她得买几个小碟。家里每逢万圣节都爱玩这种古老的占卜游戏,但她嗤之以鼻。


手腕转得都快起褶皱了,银时还没下好决心,于是他宝贝兮兮地攥紧袋子,抱在了怀里。对他的这番表现翻了个大白眼的卡拉美洛哈哈大笑,说真是幼稚天真。她把她的年龄给忘了,她觉得她在这个人面前大了好几岁,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找人打架的年龄了。是的,她从来都是这么大大咧咧。


两人之所以会碰上完全是因为银时走路不看路。拥挤的街市上热闹非凡,行人特别多。这里是商业区,你想要采购的,应有尽有。银时把人家小女孩撞了个跟斗,却没跟她道歉,反而抠着鼻孔说小P孩你太娇气啦,快点去锻炼锻炼,最好每天一早起来从这里跑到斜角大道。卡拉美洛愤怒地跺起了脚:“开玩笑,这也太远了吧!”


“不远哦,我也是那样过来的。”


“哼,鞋子会很快烂的,我才不会让自己的脚受罪。”


“啊咧,我骑的是自行车……”


“你……”


“咔铛——”


商业区每天都会有新的店铺开张,只要一开张总会尽情地造势。刚才正是开礼炮的声音,几个穿戴整齐的少女站成一排,一边抛着鲜花一边喊着欢迎光临。来这里的人们为的就是购物,见状立马一涌而入,不少大汉还趁机摸了那些少女的屁曱股一把。银时跟着比划了一下,心想确实挺翘。


“你要进去?”卡拉美洛见他闪烁着眼睛在坏笑,忍不住问。拜人流所赐,他们被推挤得自动转起了圈,她得原地起跳才躲过对方的踩踏,但仍在发呆的男人就避不过了,被踩了个正着,弯下腰闷曱哼了一声。踩他的人充耳不闻,一溜烟挤上最前头,跑了。


银时终于肯相信今天确实出门不顺,他呲牙咧嘴了一会儿,弯着的背脊压根就没挺起来。新店开张的连曱锁反应是这边笑那边哭,不经意就能瞧见另外几家店门口站着的脸上阴晴不定的人们。这是商业区特有的景色,也只有这样能激发竞争心?他将装了苹果糖的袋子拎至眼前,咕哝着说阿银我的竞争心都化成一缕烟了。


“大叔?”


“……”


“大叔?”


“干嘛?”银时不喜欢孩子,对他来说小孩子太吵闹。这个小不点看上去也只有五六岁,却长得古灵精怪,圆圆的像颗球。他没好气地应了声,耸拉着脑袋唉声叹气。他失业了,找了大半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辞掉原来那份,只是因为卖蛋糕天天看着别人买自己却吃不着的别扭劲么?天那,这是哪门子的自尊心?


“有人在看你。”卡拉美洛伸出手指向一处,好奇地歪歪头:“死死地盯着你啊,你犯罪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是这家新店的另一头,那里是十字路口,因为人满为患需要疏通,所以站了几个警曱察。其中一个身材高挑,一身警服略显瘦削,却也男人味十足。他的五官英挺,嘴唇微薄,瞳孔一缩便是几道寒光,头上戴的警帽衬得他既禁欲又霸道,以至于连他手中的警棍都能令人心惊肉跳。他的视线落在银时的身上,像一道快速运转的扫描仪,根本没给他OFF的机会。


“糟糕。”银时低声嘀咕,转了个身就想跑。可他跑不动,他定住了,一脚抬起滑稽地停在半空中,瞪着天空上的白云骂骂咧咧。卡拉美洛在他的身后拉住他的衣角,义正词严地说:“大叔你真犯罪了?那我得去通知那个哥哥过来。”


“……”为什么自己是大叔,别人却是哥哥。


隔了一百米,按理说这种距离是不可能收获得了什么信息的。别看银时一双红瞳看上去像滴了眼药水,他其实有轻度近视。所以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近视眼也能将对面那人看得一清二楚,他高兴不起来。他几下就闪到一边去,鬼鬼祟祟地冲卡拉美洛挥着手说有什么事找人家警曱察,阿银我就先回去了,再也不见。


他是这么说的,说完撒丫子就跑了。卡拉美洛还没反应过来,尤其是当她低下头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一大袋苹果糖后。她想起妈妈跟她说的“不能接受陌生人给的礼物”这种话,拔腿也想跟着追。可有人比她更快,呼的一声经过她跟前,带起一阵风,吹得她的卷发向后扬了起来。她拎起袋子直愣愣地张大嘴巴。


“银时!”


她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低沉又急切,似乎在追寻什么东西。她的脑海中晃过去年丢失的洋娃娃,那时候的她也是这种反应,而且更糟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视线很快被人潮遮了个结实,纵使她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从看起,于是她收好袋子,往返方向走。


她还没买碟子呢,差点忘了。


大马路上演警曱察追人的事儿着实是一件趣事,很快就招来了围观,掏手机的有,拿望远镜的有,架DV的有。有人趴在窗户上为银时加起了油,说伙计你看上去运动细胞不错,跑赢了的话加入国家队吧!闻言的人们顿时嘻嘻哈哈,你指责我说真是大胆,我嘲笑你说真不懂幽默。银时哭笑不得,想了又想干脆扬起下巴笑:“能先让后面那个停下来不?”


“这个……不敢啊。”一拍大曱腿的豪言壮语,在看到“后面那个”的真容后全都焉了。可恶这是警曱察局的副长啊,那脾气和性格在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


“银时,你跑什么!”怒吼中夹杂着气急败坏,简直就要风雨欲来。先前打开窗户的人偷偷摸曱摸地拉上了窗帘,省得自己被警曱察先生记下,从此闯个红灯就被抓。还架着DV拍的也不敢了,在警曱察先生经过时嘿嘿一笑,和旁边用手机全程拍照的人聊起了天,说今晚好像有场流星雨。


被唤的正主冷汗直冒,激灵打上了背脊。该死的他怎么到哪都能遇上这混曱蛋!


 


第三章


土方和银时,还在东京大学时是同学关系,一直以来没多少交集,见了面就是吵,吵完还是吵,却在毕业前一晚做了爱。这种事放在哪个人耳里都是荒诞的玩笑,土方想想也是,他那时完全是遂了酒精的意。可把借口都嫁祸在酒精上的他,回头就找上了对方的家门。和他从边远的城镇过来读书的境遇不同,坂田银时是城里人,用不着住宿,放学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他也是因为这样才知道地址的,况且朋友们和那人关系都不错。


结果他被告知那人出了国,他听完只觉得上帝给他下了一场雨,浇得他浑身湿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渴望被水淋一场,他本来就不大的心脏空落落的,好像有人拿了把瑞士刀一点一点在挖,本来就不大的频率这会儿不太会跳了,僵硬地好像覆上了一层保鲜膜,只戳了个孔捕捉氧气。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国中时是觉得还早,大学时是觉得没必要。他不是书呆曱子,充其量是个一根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学长近藤在临近毕业时跟他说不要跟坂田银时走得太近,吵架也好找个女生吵吧。他没听,他觉得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要他来到一个女生面前深呼吸准备吵一场,他是半个子儿都说不上来。再说别人会当他神经病吧?


那晚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几个同学调笑说你们两个冤家现在就和气地干一杯吧。土方握着酒杯沉默不语,对方却呵呵直笑,脸上一片绯红。他悄悄皱起了眉,他知道这家伙不会喝酒,还知道这家伙不会喝酒还偏爱喝,来者不拒。他的火气上来了,内心纠结地像个小学生。他伸出手挽上银时的脖子,将其固定在自己的身侧,这才端起酒杯狠狠地强灌。


“呀,土方,你是要做了他?”同学起了哄。


“我要办了他。”还没经过大脑,这句话就成形了。


所有人都散了,结账后的桌面只有一堆狼藉等着服务员收,入夜的这里也准备着打烊,只有公共厕所那边仍旧灯火通明。银时不习惯这种泛白的灯光,酒意醒了几分,扭过头看着扶着他一言不发的男生。看了这个人的侧脸近四年,还是觉得特别好看。不能说他帅气,这会让自己自卑的。只能说……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魅力。


银时的肚子汹涌着,突然一阵干呕。他暗骂刚才真是不怕死,竟然喝了这么多,如果被老太婆知道肯定会举起扫帚打得他找不着天南地北。他将自己的重量倚在对方肩上,柔软的天然卷蹭了又蹭,突然没出息地想就这样一醉不醒吧。


“喂……”


“啊啊,好多个多串君……”


你可以逞强地说喝了太多酒,于是趁着酒意将人推到厕所扒了衣服埋头亲吻。你可以逞强地说醉了,于是趁着恶意解了人的裤子拉链一屁曱股坐下去。你可以逞强地说这只是毕业的告别仪式,于是忍着痛大声地哭大声地吼意犹未尽,直到一股血腥味扑上鼻,一股撕裂的痛楚漫上身,突然空虚得如同掉入大海。


那晚的疼痛到现在还记得,痛得人撕心裂肺,穴曱口似乎被烧着了,将肉曱壁烧成了焦炭,烧出了血,烧得人头皮发麻。他用五年的时间愈合这个伤口,可新肉还没长,又裂开了。银时跑在路上,倒抽一口气,折上一个小巷。


他来西班牙只是为了能够就近观看橱窗,看看还能不能再观赏观赏昔日玩具王国的辉煌,再不济也能在突然的拐角遇上皇家马德里的球员,他一定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要求对方签名,哪怕是跪着。他是个庸俗的人,从来没想着要多有钱多有钱,却又想着要享受享受。所以他会失业,因为一个鸡毛蒜皮的破事失业。


“坂田银时!”土方很生气,他现在已经黑了一张脸,双拳攥紧大力地捶砸着巷口的墙。天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应了毕业派遣只身一人跑来这边却说要当管户籍的他天知道是哪根筋出了问题。他可没忘被多少双眼睛鄙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他也挺鄙视自己的。管户籍能查到指定区域的户籍人口,然而他忘了如果对方不准备定居那么什么都没用。


他这一年来已经准备好了纸笔练习“竹篮打水一场空”该怎么写,他从没有想过这种几率,这种千万分之一的几率竟然能让他给遇上。他将警棍束在腰后,停了下来。


“我现在还配不上你?”


一个在巷头,一个在巷尾,靠的是回音,后知后觉。银时慢了脚步,直起身体。他在说什么?


“你他曱妈……”想说的太多了,为什么惧他为洪水猛兽,见到他就逃。土方嘴一张就爆了粗口,脸上青筋直窜。这是他的极限,如果是坂田银时想要挑战的,那么恭喜,挑战成功。


他生怕前面的人离开,一个箭步冲上前,对方还来不及惊诧就被压上墙,警服冰冷的温度传了过来,渗透进白色衬衫下的皮肤毛孔,打了一个哆嗦。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年少轻狂的冲动,也有改变不了的,比如一旦接近就会产生的狂热。没有人愿意给自己一个信仰,因为它将会在你未来的人生中做你的路标和目的地,让你眼高过顶,神经兮兮。


信仰深了就是狂热,而且很盲目。


银时扭开头,轻笑:“警曱察先生这是在骚扰平民吧。”


土方的双手撑在墙上将他锁在中央,他无路可逃,只好拿指尖刮着墙,希望能缓和缓和现在的气氛。迎面扑来的男人气息充满攻势和压力,银时不禁在想这家伙都经历过什么。他的话……不过是卖了五年蛋糕。见他左顾右盼始终不看自己,土方没来由地一阵挫败。他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一瞌一合,犹如受了伤的家犬。他的警帽歪过了一边,纽扣也掉落了一颗,放到人群中去,谁还会相信这是威风鼎鼎的土方警长?


“多串君真是不错啊,一个东方人在这边当警曱察,怪不得到哪都吸引人眼球,毕竟是黑头发黑眼睛……咦,青眼睛……”银时没话找话,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巴塞罗那是好地方哦,大家都很热情,会游泳的话去海滩玩玩吧,那里的小姐非常正点,而且不穿BRA!另外听说主教座堂外边有小鬼在涂涂画画呢,你不去管管么。


“……”


“过几天就是万圣节了哦,我是想着在节前能够找到一份工作,才不至于这么孤单啊。说起来以前在日本完全没有万圣节的概念,果然入乡随俗了么,现在的话倒不太记得孟兰盆节该做些什么了。”


不经意还是能当成老友,除去那一炮外无外乎是全世界最了解自己的人,这真的不是“越吵越有感情”的真谛?耳边响起的这些话絮絮叨叨,时轻时重,比天籁还要悦耳,轻轻柔柔地挠得耳朵好曱痒。仔细一看,这个人的肤色更加白曱皙了,乱蓬蓬的天然卷肆意地翘着,不发狠时一脸的淡然,似乎没有什么是他感兴趣的。可土方见过他发狠的模样,不只一次。


“银时……”


“呃?”


“啊——”


 


第四章


巴塞罗那是沿海城市,内接巴利阿曱里海,外接地中海。如此繁华偏又是旅游胜地,不仅能够带来各种商机,也能引来各种猖獗的活动。如果要列一份抢劫犯案率名单,这座城市绝对居高不下。


一阵尖叫传入耳,夹杂着几道恐慌。银时反应极快,背脊一弯手肘抵在土方的腰侧一撞,逮着了空隙挣脱。可见他刚才显然是懒得抵抗,他的身手比土方的好,只要土方不做出平时训练和实战的那一套。又是撒丫子地跑,这会儿不再是应对自己却是因为别人有事,土方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竖个大拇指。这个人的性格还是这样。


“商业区,东街,派人过来。”他拿起对讲机讲话完毕,便切了电源,拔曱出警棍追去。出来巷口又是热闹的中心,行人匆匆全站在路边,没有一个人害怕反而是作起了围观状。这就是这里的人们的习惯,因为见多了这种事。每天上演,每天上演,比电视剧来得还频繁。


卡拉美洛很少看电视,她对那盒子里的影像不感兴趣,而且实在不适合她。她喜欢看她妈妈织毛衣,尤其是冬天,蹲坐在火炉边,摸着毛绒绒的软垫,就那样窝着能看一晚上。妈妈时不时抬头对她笑一下,说美丽的小姐你长大了绝对是个好妻子。卡拉美洛听罢嘴巴一努,她一辈子都不要嫁。


很少看电视,但也知道一些事。人们将经历过的再讲述,久而久之就成了故事,故事里有人们的警告和提醒,也有故意藏着掖着误导你的。卡拉美洛就是这一类。有人说,若你路上遇着了便衣警曱察,那么一定要伸开双手任由他搜查,那是尊敬。此刻的她正是对上了这种状况,可她身上什么都没有,给搜查什么?


“小妞,刚才有个罪犯往那边去了,你看到没?”


便衣警曱察指的是南边的方向,卡拉美洛当然知道,前不久她就和一个男人相遇过。她吃惊地想,难道那个大叔真是罪犯?她把一袋子苹果糖拎在背后,严肃地回答:“没有看到,我只是出来买东西。”


“哦,买什么?”便衣警曱察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碟子。”


“什么啊这种东西……”


“月底用。”


“哦,占卜吗?这是什么年代的事啊。”


被嘲笑了,卡拉美洛差点气哭,别开头不理他。便衣警曱察转而握着下巴,注意力停留在周围。这时有几个妇人经过,手里各自拿着时尚的包包,戴在颈上的项链闪闪发光。便衣警曱察蹲下曱身,小声对她说道:“能请那位太太过来一下吗,她像是我的情人。”


卡拉美洛好奇地跟着望,发现那位太太起码也有三十上下,而这个只有二十上下,她大惊,“你好这口?”


便衣警曱察被哽,脸上很不好看。他怒,“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太多!”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


“我不认识你啊。”她说这句话扬起了声音,不少人开始往这边张望。便衣警曱察和人群里各自埋头干自己事的人使了个眼色,接着突然逼近一把抱起她,从衣袖里伸出了小刀。“别动。”他阴森森地道。


尖利的刀尖抵在后颈,稍一近就有万般疼痛,卡拉美洛吓得两眼几乎发白。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上来,相反“便衣警曱察”有好好地遮掩这一举动,并连同几个同伙逐渐向那几个妇人靠近。眼看他们就要得手,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妇人们也相谈甚欢并不知道即将迎来危机,卡拉美洛的小短腿突然扑腾了起来。


“别动!臭小妞!”


“便衣警曱察”怕她坏事,伸出手就想来捂她嘴巴,可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经大叫了出声,惊骇的分贝比任何东西都能传播信息,转眼人群四散,妇人们也相继跑开了,手里将包包攥得紧紧的。人潮迅速腾开,作成一窝的“便衣警曱察”很快就暴露无遗,于是他们干脆掐住手里的人质,要挟这里的人给钱。


开玩笑,又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凭什么为了一个人质给钱?也有出于关心的,觉得安全第一,所以慢吞吞掏出钱包数着里边的钱币。他数钱币的速度很慢,拿着长刀的几个人已经很不耐烦,忍不住出声催促。他懒洋洋地答着“好好”又开始数……一个两个,全是游戏币……等数完后大家汗颜,都在为这个不要命的家伙祈祷。而且出门只带游戏币是什么情况啦……


“咦。”


卡拉美洛的反应要慢半拍,等她发现这是个熟人而捉住他的人也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攻了个猝不及防,夺了他跟前“便衣警曱察”的长刀用刀柄戳后颈接着使了个过肩摔。之后长刀俨然成了他的所有物,那几个只拿长刀充场面的“便衣警曱察”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三两下就跪地求饶了。更何况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功夫。


这时候只剩抱着卡拉美洛的男人,一个劲地后退把她的脖子戳出了血,嚷嚷道:“别过来,我杀了她!”


“杀吧。”来人无所谓地笑,朝卡拉美洛挤眉弄眼。后者扑哧一乐,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我真……真杀了啊……”


“杀呗。”


气氛时高时低,原本紧张不安的大家全都不由自主地笑了,把这当成了一场戏。戏里的主悠然自得,把曱玩着长刀看着刀身,还吹了个口哨。这种流氓行为看在另一个人眼里,就是一场狂妄的挑衅。躲在人群背后的警曱察正在伺机而动,土方嗤了一声,等不得他们出现,自己从后朝“便衣警曱察”踹了一脚,然后将“便衣警曱察”踩在地上,警棍圆头戳进后者的颧骨,淡道:“不想被电死就给我老实点。”


“便衣警曱察”一着地,卡拉美洛就被银时抱了个正着。


“大叔,你真了不起!”她这回是真正的赞美。


银时笑,指着那个对他摆出一副凶神恶煞表情的男人道:“你该感谢警曱察先生。”


剑术……大学里剑术部部曱长就是坂田银时,但他始终是个挂名头子,每次会议从不出席,也从不参加活动,要问起来,就是代表大学参加过一次剑术比赛得过第一。这是土方永远都比不上他的一项成绩。刚才看那些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都要看傻了,不管过去多少年,这个人竟然从未退步过。


银时又想跑,土方这回淡定了,他道:“跟我回去做下口供。”


“……我还有一趟面试。”


“哪家的,我跟那边说一声。”


“……我简历都准备好了。”


“那你去递,我跟着。”说完,土方指挥着手下做剩余工作,自己则走上前,抬头观察着眼前又恢复成原状的人潮。


 


第五章


栽了?


又栽了?


这种事情说上几遍都没用。老板是因为感激自己对他女儿的救命之恩还是觉得他确实具有调酒的天份,银时都不想再去分析了。他本来就盛满糖分的脑袋现在被同一个人填满,驱逐了N次都不成功。他的眼角余光扫过14号桌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咦,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到我那个邻居啊……”


妇人压根就不嫌口渴,噼里啪啦还想再战三天三夜。她坐的高凳有种往里陷的感觉,银时偷眼望了望,觉得这个高凳很快就得寿终就寝了。出于好意他给妇人添了一杯,接到询问的眼神后他自顾自地笑,“我请太太的。”


“啊啊,太感谢了!”被帅气的男人主动请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妇人有点飘飘然,故意朝两边看。果不其然,几个女人恶狠狠地盯着她,想把她盯出一个洞来。她复又伸手进钱包拿出新的指甲油,心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打扮打扮先。


银时现在颇为意气阑珊。虽然之前“在节前要找到工作”的愿望实现了,可也没什么值得好开心的。今天是万圣节,万圣节不会有很多客人来这边,相反广场一定很热闹,听说那里有举行活动。现在已经将近六点,而七点就正式开始了。


他也想向老板告假,但显然老板看他不顺眼,老爱跟他唱反调。为了工作着想,他想还是算了,他不想在复活节到来前又掉进找工作的行列。别看巴塞罗那看上去人均消费水平很高的样子,其实还不就是一处欢喜一处忧,没钱的人一抓一大把。如果不是能力出众的外地人,本地人一般都不会分神来看。比如像他这样的。


他接触的同乡实在不多,最熟的是谁已经不必再说明了。而论能力出众,也只有这个人才能胜任。


他撑着手肘,偶尔眼睛瞟过去,停在那头黑色短直发上。这家伙就没想过要换个发型么,万年不变都是直发,是在嘲笑他的天然卷吧?是有多鬼畜啊喂?现在还是秋天就套一件风衣,你当你是007么,至少也换个黑色吧。不过是不是因为常年跟黑色挂钩,所以终于意识到一不留神会被黑暗吞没这种自然常识?还有啊,从那天起就天天跑来酒吧,你没意见阿银我有意见啊,这又不是我开的,你有本事给个小费啊。


每天指名坂田银时配酒,配的都是龙舌兰,简直枯燥乏味透顶!


约克和土方寒颤几句后就走了,说要去接女儿参加今晚的万圣节活动。对于约克来说,他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没有好好地说明那些抢劫犯的把戏是他的错,经由这一件事他深刻认识到了。与其说是感激银时,倒不如说是欣赏这个小伙子。要知道他也有五十来岁了,虽然他开了一辈子的酒吧,但他不希望他的女儿也开一辈子的酒吧。他的积蓄足够,他觉得他女儿的未来还能有更好的。


他的女儿现在都在跟他念叨“坂田银时”,显然心中树立了一个高大的偶像。约克除了无奈外也毫无他法,只要女儿别捣鼓着要去学剑术就好。他转身离开后土方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偶尔看一眼吧台那边的男人,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约克心想,抱一个期待也没什么不好吧?比如托付这间酒吧的决定?


老板吩咐待会关门一起去参加活动,大家都雀跃了起来。银时最高兴,可他没有溢于言表,只是眼角弯了弯。仍在说话的妇人知道她在不知不觉间被下了逐客令,尴尬地咳嗽了声后,也收拾着准备回家了。她今天很满足,因为对方是个合适的倾听者。带着感谢的心情,她特地说了一句“加油”然后抛下半天摸不着头脑的后者走人。


银时呆滞了片刻,不由地苦笑。他拿湿布擦拭着玻璃杯,垂着头描绘杯上的花纹。打他跟前经过的客人都热情地跟他挥手告别,他也不嫌烦,朝一个个送以微笑,并请他们下次再来。几番来去客人少了三分之二,如今寥寥无几坐着的估计都是无家可回的人,当然,这其中要省去一个。


“你今天不用上班?”被他省去的男人已经到了吧台前,捞过一张高凳淡定地坐着,幽幽地看着他。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才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放假。”警曱察没有固定的假期,将自己融入人群也没有什么不好,有什么突发事件,他们才能第一个发现。


“哦……”


“……”


冷场了,该死的好冷。纵使一直在偷曱窥,但那都不用亲自出马,不用消耗任何脑力和体力,有的只是频频加速的心跳。每当这时候土方就会认为他还是青春期少年,迟迟不敢对初恋作出举动。起初他因为“初恋”这个词吓了一跳,之后他释然了。不就是“初恋”,不然怎么可能哽这么久。


他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接着认真地点了个头。这个“初恋”没有一点自觉,只知道逃逃逃,从日本东京逃到西班牙,从大街逃到酒吧,幸好他眼明手快抓曱住了,不然他还得追到啥时候。现在都快三十了,他不希望自己单身一辈子,也不希望对方的身边突然哪天冒出了个妻子。


其他两名调酒师已经先行离开,最后的几位客人也走曱光了,银时随手摁灭了里座那边的灯光。他不比那些人还要回家报个到,再和家人一块儿出来,他到哪都是他一个人,所以由他收尾并没有什么不对。约克放心交给他,他却觉得这个老头子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好吧,以往的话他很乐意,但今天不一样。今天……


“你什么时候走?”


“我还在工作。”银时垂着头继续擦。


土方瞪眼,闷声道:“那个杯子你擦了五分钟……”


“你懂什么,杯子的污渍不是很快就能去除的,一看你就是衣来伸手饭来伸手的人啊,没干过活吧?啧啧啧,要不要阿银我教你?”银时一时来劲,笑意带上了俏皮,看上去异常迷人。土方看了心一紧,将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了烟盒,弹出一支烟叼进嘴里,点上。


“呼——”一口烟雾后,是一个男人清晰的身形。


银时没有再说话,回过身收好杯子,整理桌面上的东西。他将所有的灯摁灭,这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半掩的门外透进来的夕阳并不能代表什么,比如为什么他的耳根会红。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声音来自加泰罗尼亚广场,他看了眼手中的表,现在的指针正指向傍晚七点。


 


第六章


加泰罗尼亚广场有个中心公园,这里汇集了男女老少,还有一大群小孩子。万圣节是孩子的节日,大家都这么说。孩子们喜欢穿奇装异服,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抢夺各式各样的糖果。他们早已经没有去哪家门口蹲守的习惯了,他们的目标都放在这里。因为今晚有很多活动,他们可以通过这些途径来拥有自己所想要的糖果和美食。


卡拉美洛抱着当日买来的碟子,足足有十来个,叠得高高的。她的旁边是她的妈妈和爸爸约克,约克是酒吧的老板,酒吧座落在公园的东北角。卡拉美洛当然知道那天的大叔在为爸爸打工,她左右看了看,奇道:“爸爸,那个大叔怎么不在?”


“啊,他很快就会到了吧。”约克其实心如明镜。他在想年轻人果然还是有年轻人的活动,他们不适合这种万圣节游戏。现在这里开始了做苹果糖比赛,据说是要将活动拉开序幕的第一场。不少小孩子跃跃欲试,撸起袖子勇敢地像名骑士。约克问自己女儿道:“你不去?”


卡拉美洛指了指旁边的袋子,嘿嘿一笑,“大叔送给我的,一大袋,我用不着上去抢,估计也见不得好吃。”


约克哑口无言。银时自己说不喜欢孩子,在他看来却是非常喜欢才对。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强调自己糖分不足的家伙不会把最爱的糖分拱手让人,这也是蠢蛋才做的事。坂田银时不是蠢蛋,这在面试时约克被简历扔到脑袋上就发现了。如果不是卡拉美洛和警曱察先生在背后站着,他估计会恼羞成怒起来赶人。


东南侧是哥德区,也就是老城中心。那里的建筑都在书写着历史,断壁残垣依稀可见,小街道上隐约还能看见马车经过的痕迹。那里没有这边热闹,静悄悄的,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大家都知道,八点后会有一道钟声响起,几座教堂同时鸣钟,钟声会响彻整个巴塞罗那。大家在享受着节日的同时都在虔诚地等待这件事。听说……


奥古斯都神庙的神灵会借由那刻窥探人间,顺便为那些回来的逝者引路。


与哥德区相对的角度,一间酒吧半掩着门,门栓上挂着“明天见”的字样招牌。没有人会不看气氛进入这里,这家的人估计在等待祖先,也估计在等待神灵,没有人会有这种冒然的心态去揣摩。落地窗被围上了窗帘,霓虹灯进入睡眠,隔绝了一切你想知道的信息,包括里边到底有没有人。


“你……”


“万圣节快乐。”


来不及等待钟鸣,即使它能给你带来运气和爱情。土方始终在蓄势待发,见银时忙完了呆站在那里,想也不想就拉开隔门将他拖了出来压在吧台上,托住毛绒绒的后脑勺亲吻。这是他记忆里的滋味,是他唯一喜欢的一道甜味,即使甜得有些过份。


没有了灯光,却还有温度。温度隔着布料紧紧相贴,传递着所有欲求。银时的腿一软,自暴自弃地张开口。因他主动,土方也不必在齿缝间逗留了,探出舌头挺进,撩过口腔,勾勒上颚的形状。他俩的唇曱瓣彼此挤压,从一开始的冰冷变为灼热,柔软又坚韧,像主人一样。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喘息是诚实的,一声接一声,急促,渴望,欣喜,焦躁……它包括了太多情绪,这些情绪分解之后无疑就是一个人的七情六欲。喘息间还有清晰的水声,那是亲吻得太快逐渐变换的节奏,成为吸吮,大力地吸,吸着唇,吸着舌,吸着彼此的生理唾液。


他俩都是日本人,却在做着法国人该做的事。他们的吻接得有点长,深入的舌灵活敏捷,探进更退出,不作停留,但没有人会放过这种待遇,于是追逐开始了。你追逐我,我追逐你,搅动着不再安份的口腔,吞咽着属于对方的味道。


一次辗转,脑袋微动,衣服敞开了。银时在脱着自己的衣服,他解着纽扣,嘴里含曱着土方的舌,吞吐又舔shì,饥饿地如同光临万圣节的吸血鬼。他此刻急求鲜血,而对方身上有最合他口味的血型,无可挑剔。他不再显得被动,叉开腿任由对方调戏他的下曱身,解下了最后一颗。


土方弯下腰咬过他的手指,为他结束解纽扣的动作,然后舔曱吻着指缝,亲吻着指腹。这只手有小茧,手心有,指腹也有,当年他就知道了,可如今他想知道得更清楚。他蹲下曱身,专注地吮曱吸指腹,直将那里吸出了一个突起。圆圆的突起,像极了他伸长手在银时胸前捏曱弄的部份,不同的是,被捏曱弄的那处更加挺立,更加圆曱润。


“嗯……”银时抱着他的脑袋,仰起头低低呻曱吟。土方的技术很好,他只体验过一次就断定了。他会为你做足前曱戏,会让你真正地体会到快乐,即使当时做出了血也互相狂肆地对视,这是他俩借着酒意的挑衅,大概在祭奠那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果的做曱爱。


可现在……似乎不同?他不敢下定义,他只是专心致志地感受,听着血液的沸腾和脑海的炽曱热。他为这种对待而兴奋。这是他期待又抗拒了五年的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在土方的耳弧上,似乎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形状。他向前挺身,已经在裤子上顶出了帐篷的下曱身部位狠狠地抵在对方的胸前。


“啊……”银时先呻曱吟了起来,忍不住在那个坚实有力的胸膛上磨蹭。


土方拽下他的裤子,脱掉他的内曱裤,让他能够更好地感觉自己的体温。属于他的是一条卡其裤,虽然略显宽松,但包裹下的腿有多么修长还是能一眼得见,这大概要归功于土方的条件反射。自从这个人又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全部视野都被夺走了,简直比得了毒曱瘾还要糟糕。


他抬起头,牙齿咬在挺立的乳曱首上,轻轻拉扯。他也给自己褪去了裤子,还穿着三角裤的他便把强硬的部位戳弄在银时的下腹上,几下碰触就令银时的顶端湿了。银时咬着牙也阻止不了呻曱吟,两手攀向土方的肩抚摸曱他笔直的背脊,情曱色又不失眷恋。


土方因为他的动作心中一动,哑着声音道:“你……是喜欢我的吧。”


 


尾声


“你……是喜欢我的吧。”突然被孤立的感官系统产生了嗡鸣,导致干涩的喉咙跟着滑动,机械地跟着说出这几个字符。宛若复读机般的动静并没有得到说话者的青睐,反而噤了身,将自己晾晒在空气里。


土方等了半天,银时都没有回答。他有些焦急,手摸向扔在吧台上的外套想要找出打火机。可对方比他更快,捉住他的手腕定在边上,指尖按进他的腕骨。他放弃了行动,沉默不语。


银时古怪地嘟囔,如同暗夜的精灵随便咬着几个文字,也不管有没有人能够听懂。他欺身上前,脱了土方的内曱裤,用自己的部位跟其碰撞在一起,相同的表体,相同的霸道,相同的欲求不满。


不仅如此,他推着土方来到一边的酒桌上,自己坐了上去,张开腿跨在凳子上,整个人抬起腰。他在做邀请,耻度破表,但因为此刻并没有灯光,他不用去在意对方是用什么表情看他的。


土方抬起脚用膝盖顶曱弄他的坚曱挺,并按曱压着敏感的囊袋,他一手撑在桌上一手勾上土方的脖子,眯了眯眼喘息未定。“土方……嗯啊……土方……土方……啊啊嗯哈……”他像中了催眠术,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土方只用食指撑了撑他的穴曱口,这就用自己巨大的下处抵入,托起他的臀曱部低声道:“你忍一忍。”


为什么要用润曱滑,只有疼痛才能记得更久。即使这回又逃走了,那么又是一个五年。谁都想着要两败俱伤,你不好过,那么我也不好过得了。别想逃,还有又能逃到哪里去?银时张口咬住土方的肩,呜呜呜地在骂这个人。他始终讨厌他,大学时候是,这时候也是。讨厌到想他只看着自己。这种占有欲太不曱要曱脸了。


果不其然又是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土方已经在尽能力克制,但对于五年未有开扩的紧窒还是太过困难。他心下一横,舔曱吻着在黑暗里瑟瑟发抖的乳曱首,硬着头皮闯入,强行打开了自己的领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土……土……方……”


土方叹了口气,他现在既心疼又懊恼,复杂的情绪左右着他,令他无法平静。身下的人迎合着痛意,迎合着他,被血浇灌的甬道仿佛有了生命力,裹紧着他的部位,狠狠地冲撞。他的手掐着银时的腰,揉曱捏着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听着银时掩饰不住快意的低吟。


他也跟着吼了,不顾一切,发泄似的将吼声透过接吻传达进对方的胸腔。接着又是舌头纠缠,热情放肆,互不相让。银时被他拉得更近,抬高一只腿,埋深,两人的连接处不留一点空隙。


温柔的抽曱插,即使伴有鲜血,也比上次好一万倍。男人不畏疼痛,怕的只有心被击败。银时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轻轻啃咬着,模糊地应了声。土方却仍不满足,他将唇凑到银时耳边,一边舔曱着脆弱的耳曱垂,一边用顶端刮过甬道的突起,一边感受着逐渐痉曱挛的身躯,一边诱曱惑道:“那我换种说法……”


银时后仰起头,呻曱吟几乎破碎。疼痛与快曱感并进,这让他更加兴奋。他没有时间听土方的话,反而是突兀的一道道钟声穿过门缝而来,霸占了他的全部听觉。这些悠远又肃穆的声音像要揭开罩在苍穹的夜色,铺天盖地,缠绕在他俩的周曱身。


 “银时?”


“嗯啊……啊啊啊啊等等……啊……”混合在钟声里的是爱曱欲的伴奏,时而快,时而慢,再也不必掩饰,愈发大声。


“银时?”


“啊啊啊……痛啊混曱蛋……慢……啊……点……”


坚曱挺的部位因为没了束缚开始左右摇晃,和着结合的律动拍打在两人腹上。这个无曱神曱论者被钟声所刺曱激,发狂地捣弄着他,他突然很想知道现在的土方十四郎有多鬼畜。他将耳朵贴在土方的唇上,如此几下终于听清那几句话是什么。


他呻曱吟,侥幸全送给了教堂的钟声,如果被虔诚的信者看到,绝对会将他绑上火架。可真是抱歉,他坂田银时也是无曱神曱论。“我……不会再逃了……”他咕哝着出声,心里暗忖着如果没有听到就好了。


“真的?”土方快速反应,身下一撞顶入他的深处,那阵势简直要捅烂他的肠子。他受不了地揉乱这混曱蛋的头发,哑着声音棒读道:“万……万……圣节……快……啊啊啊啊……”


钟声已经结束了。该死的,还是专心享受这一场做曱爱吧。


 


 


后记:


首先,祝各位万圣节快乐!


这篇文将背景设在美丽的巴塞罗那,而约克的女儿卡拉美洛,正是西班牙语“糖果”的意思。


还是这么闷骚的两个男人,文中的他们更加狂热,只不过双方表达狂热的方式不同,一个是追,一个是逃。而标题“战前反应”,即当个体遇到刺曱激时经由判断是否为危险,进而选择要战还是要逃的反应。


配角是剧情需要,剧情是情感升华,有了助推,才有发展。一旦靠近就投降了,所以结尾才是真正的开始。


谢谢观看!^^


 


阿境


2013.10.31


【银魂/土银】脱序演出

阿境筆下的銀時永遠都很性感 很喜歡這文

土银病患研究所

 

 


※     Outta control,

※     So are dreams nobody knows.

※     BGM: Tokio Hotel - Dogs Unleashed

 

 

 

01



02

收到这封邀请函的时候,土方正到山脚。山脚是一座小村庄,没有几户人家,但各自过得安然。见他这个外乡人到来,会热情地拉着他进屋,让他脱去沾满雪渣的外套,再给冻得发紫的双手泡一回热水。说来奇怪,这水里面浸着的植物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他觉得他的国文课是体育老师教的。

“小伙子,是什么东西,还寄到这里来?”说话的是个老妪,脑袋上包着朱色的头巾,全身穿得胀鼓鼓的。她坐在门口编制着竹筐,布满老茧的手背上盖着厚厚的一层老皮,看来她就是利用它们抵御寒冷。

刚才快递小哥过来,将邀请函交到她手里。她不识字,不知道这个挺好看的封面下是什么鬼东西。对她来说,她更好奇快递小哥出门前有没有给单车轮胎打饱气,从这里出发到下一个村庄还有好几公里路,那个快递小哥一看就是新人。她以前可没见过他。

土方接过邀请函,手指在粗糙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会儿,接着悄悄地抿了唇,收进怀里。他终究没有听老妪的话,外套还挂在他略显瘦削的身上。因为上过雪山,现在他浑身都泛着寒气,即使双手泡过热水,一离开又恢复成原来那样。他忍不住往手里哈了一口气。

老妪是个孤寡老人,没有亲戚也没有儿女。她腿脚不方便,顶多能走出门口的石路,到达隔了一层层栅栏外的邻居家还需要一些距离。所以她有一肚子八卦心情没处撒。她睁了睁浑浊的眼,眼珠子在土方脸上溜了一圈,然后像偷着了蜜桃一样嘿嘿笑了起来。

“你爱人?”老妪悠悠地问。

土方坐在门口,学着她编制,没说话。细细的柳条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竟然有着这么好看的翠绿色。这山上和山脚,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往门柱上靠了一靠,借以舒出一口气,似乎前不久差点缺氧的感觉仍停留在心口。位于他旁边的是一个大大的旅行袋,深黑色的,像极了他同色的短发,清冷却又不漠然。

所以老妪老找他搭话。

“是不是你爱人啦?干嘛不说话,老婆子谁也不会说的哦,我不是那种人……”她咧开嘴,露出里边参差不齐的牙。

“不是……”

“咦,答得也太言不由衷了。”

“……”

这小伙子学得挺快,编制起来像模像样,简直比她自己还要老练。老妪掂量了一下地面上的柳条,发现不太够了。于是她干脆甩手一扔,任这个免费劳动力给她帮忙,她倒悠哉悠哉地进屋,先是这里转转,又是那里转转。

因为住在山下,难免能遇着上山的外来人。他们来这里估计是冲着这雪山来的,听说一览众山小的效果很好。但她不知道好在哪,她没有上过山,她对山可没感情。如果非要她选上一选,她倒想去大城市,坐一坐那些能在路上缓缓驶动的纸盒子。

她左手握了个茶壶,右手拿了个杯子,这又迈出门来。门口这个小伙子生得挺好看,如果说没有爱人,她是怎么都不信。她也算是过来人了,怎么连察言观色的功夫都做不到?不然她一定可以打趣打趣这孩子。想着想着,她已经给杯子满上了茶,笑道:“喝一口吧。”

土方停下手里的动作,点着头称谢。他赶紧抿上茶杯,温热的液体漫入喉咙,终于缓解了他由身至心的冰冷。下一刻他直接自斟自饮,动作相当豪爽,老妪看了又看,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快递小哥刚走,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不然怎么出去?这地儿可不是条条大路都能通的,一个不留神就掉雪坑里去。

土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然后径直收好茶壶和茶杯,帮她放回屋里。做完这一系列事情的他,已经拎起大大的旅行袋背在身上,下了台阶。这时候日光从山的缝隙里探出了脑袋,将他的身影染上了一层柔光,让老妪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仙人。

“这就走了?”她复又坐回小凳,看着已经被搞定的成品。

“走了。”土方头也不回。

“是去哪呢?”

走在石路那边的他顿了顿,转过身淡淡地笑,“找我的爱人。”

 

03

山间的雪,日暮的草原,水岸的明月,还有形态各异生动可爱的人们……这些美好的风景,被收进快门,洗成照片,变成永远都不会变色的记忆。很多人都会羡慕你,即使你不在现场,你也能身临其境。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银时翘起腿伸出手指,对着桌面上的几张照片敲了又敲。听说那混蛋去了北方的雪山,那里常年寒冷不说,人迹也罕见。对于这种一根筋倔得像牛的人,他是不会罗嗦半句的,那样只会浪费他的卡路里。

「银时,凡是见到好看的,我都拍给你看。」

是的,对方是那样信誓旦旦地说了,但他可没有信誓旦旦地回答。他生来就不喜欢看风景,呆坐在那里瞪大一双眼,蠢透了。他有时候会后悔一些事,后悔自己为什么答应这个摄影师,还是个自由自在到处跑不嫌累的摄影师。

他将眼前的照片收回纸袋,放在相框旁。相框四四方方规规矩矩,与他周围摆设的风格截然不同。要真说起它的来历,得追溯到很久以前。就像里边镶嵌着的那两个人形一样,曾经度过了一个肆意又开怀的时光,时光里有被称作“青春”的东西,而念叨着“青春”的是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你做我的模特吧?」

他被问过这样的话。那时的他走在校道上,手里抓着一支棒棒糖。他喜欢糖食,对它们的热爱比爱自家的老太婆还要凶狠,对此老太婆没少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你这个傻蛋总有一天会得糖尿病而死。每到这回银时就会扬扬眉冷冷一笑:“我得糖尿病也得吃。”现在一回想,他觉得他挺中二。

他的交际网向来都很小,除了一副眼镜和一个醋昆布妹,也就剩一堆牛皮糖了。那些牛皮糖粘在他身上不会掉,因为个个都是三级残障人士,比如这个有暴力因子,比如那个只有一只眼,比如这个喜欢学机器说话,比如那个超级天然……他思考了一番,觉得擅自找他搭话的这个人有向顶级残障级别进阶的可能,于是转过身准备走。

“坂田同学……”

仔细一听觉得声音不错,至少比自己的好听。再看一眼,发现竟然是黑短直,这让他这个天然卷炸了毛。他吐掉棒棒糖,揪过那人衣领怒道:“你怎么知道阿银我的名字,我警告你别以为长着一头这么柔顺的头发就以为人气好了,现在的校花一个个都在水沟里居住,一般人是不能理解她们的想法的。”

他认为他那会儿是威风凛凛凶神恶煞,可对方却睁直了眼上下打量着他说:“你真可爱。”

从那以后,他就甩不掉这个人了。

“坂田先生?”

有人不敲门直接进来,朝他鞠躬。银时一愣,迅速将相框放回原位,站起身将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边。迎接他的是一个女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镜片下却闪着异常诡异的光。她等着男人经过她身边,接着抬头,视线狠狠地盯在他背脊上,视奸他笔直的脊椎线。

走在前面的男人轻声一笑,笑声传到她耳里,令她的脸瞬间通红。她不甘心地撇嘴:“坂田先生你真的要当寡妇吗?”

“寡妇?”

“一直等着那个人,万一他哪天回不来了呢……而且你要给喜欢你的人机会嘛,不要一个接一个拒绝,这让大家多伤心啊。”

银时挑了挑眉。他才不喜欢这种形容。

 

04

土方的梦想是画师,当第一眼看到银时时,他觉得他的梦想就要成真了。他想要这个人跃入纸上,他想要看这个人对他呈现各种各样的神情和姿态,他想这些想疯了。

那时的他刚上大一,诸事不懂,就捣鼓着要不要出来校园溜一圈。新入校总要习惯一些事,他是该主动就主动的人,所以马上付诸行动。见到银时是在校道上,他刚从后面的操场转出来,接了一记篮球又抛回去,成功投中三分……差一点。

日光照射下的一头天然卷看上去很柔软,他活动着手腕,很想上手去摸。结果听经过那人身边的同学喊了一句“学长”,他才怔住。一眼为了梦想,两眼为了梦想,三眼就不是了。他在那之后在哪都能堵着银时,银时说他是故意的,他却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只是觉得太巧。

他叫他“银时”,而不是学长。银时忍无可忍的那次是在校运会上,本来参加了一千五百米的他听到这声叫唤直接出了线,追着土方打去了。结果哨子直吹,到处是唏嘘的叫声还有同学的错愕,银时自己先死死瞪着土方,然后扑哧一声大笑了起来。土方瞥见他的笑,胸腔里有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是喜欢。

“先生,你要去哪?”

出了大草原是一望无尽的公路,他得庆幸刚才搭了一路的牛车。村庄里的人们要出一趟外面采购,能使用的工具就只有牛车了。长得闷头闷脑的大牛冲着他不友好地吼了吼,鼻子呼哧呼哧,土方只当没听见,安安稳稳坐在板子上。

和他同坐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下巴上全是胡子,乱糟糟的,不知多久没剃过。他穿了大马褂,补丁很多,还叼着一支卷烟。土方没有吐槽这种马褂是哪年哪月的产物,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卷烟吸引住了。

他有烟瘾,是从认识银时开始的。第一次吸躲在厕所,被到处找他的银时逮个正着,往身下踢了一脚。他当时就捂着自己的小土方蹲下去了,指着银时半天说不出话。银时讨厌烟味,这大概跟他经常吃糖的习惯有关。而喜欢烟味的他,讨厌甜味。他们经常会为了这件事打架,打完后两个都鼻青脸肿,你看我我看你。路过的新八唧每次都要不厌其烦地说一句:“半斤八两。”

自从来到这边,土方就没吸过烟。他出发前只放了一条万宝路,可只怪他不会节制,在雪山里迷路的那些天,他都是坐在树下一边升着火堆一边抽得云里雾里那样过的。夜晚的雪山很冷,这个季节很少外来人登山,他是唯一一个。如果这会儿来场雪崩,他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指了指身边的大叔,咳嗽着说:“还有么?”

“什么?”大叔一问完就见他视线停在卷烟上,于是笑道:“有是有,怕你不喜欢。”他从脏乱的口袋里掏出,用袖子擦了又擦,正准备卷。土方拿过,自己低了头认真地弄,淡道:“不是那么讲究的人,能抽就很不错了。”

“哎哟,说起话来像个糟老头啊。”

土方这时已经吸上了一口,闭着眼睛的他隐隐有了笑意,似乎见着了天堂。他当作没听到大叔的话,反而没头没脑地说:“戒不掉的,这是命。”

“你这是对人吧?”

先前说过,他的梦想是画师,可毕业后他的去向跟画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仅如此,银时已经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谈了一番,出来后说要留校教书。土方也是那时才知道,这个家伙从始至终都没答应过他要做他的模特。不过也对,想要做画师的他,连一副水彩都没买过。

“你呢?”

在土方的记忆里,那天的风声很大,吹得校园里的榕树枝叶乱摆。时已是傍晚,住宿的他们并不介意几点回去,倒是操场上打球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站在楼道里的他们显得形单影只。

“我离开。”土方听见自己这么说。

 

05

谁都以为他们会就此别过,可天知道他们有多大的胆。他俩的意见都去不到一块儿,一通话说下来没什么意思,就不约而同地扯了手跑出去滚在操场的草地上。那时的操场两边还没秃,到处都是修剪成一个形状的草木,拜它们所赐,草木后总是乘凉观球的好去处。

等到他们光临操场已经是七点后的事了。因为毕业祭刚举行完,个个都处在失意失恋的阶段,又因为是周末,球场上只有铺天盖地的风,吹进他们的衣服里,各自打了个哆嗦。

银时没少踹土方,可为了自身形象和安全着想又因为时刻警惕着周围分了神,他的裤子马上就被扒了。都说年少轻狂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当时伸出手严肃地连问了三遍:“多串君,你真的知道怎么做?你想把你那活儿塞哪去?”

年少轻狂容易紧张,他一紧张就犯了事,提着裤子连连爬走,结巴说:“阿……阿银我要把在小卖部欠的钱给还了,不然会被记挂一辈子的。”他是真有在反省。一天往里跑不下四次,每次出来都揣着棒棒糖,与此相比赊的账也越来越多了。他的零花本来就少,吃泡面省钱下来换买JUMP,接下来也就没有买这些的份。

可纵使他老僧入定地在分析,浑身已经上火的土方也懒得再理他。土方眨着眼,眼里将近赤红,眼睛在他身上狠狠地扫描。被强制扫描的他一个震颤,脑子里像被灌了浆糊,很不舒服。他以为土方脸上的尴尬是最好的写照,这么靠谱应该会替他着想。然而就是这样靠谱的土方,像狼一样扑上去分开他的双腿插入了。

“坂田先生?”

“……啊?”

“你一直在走神啊。”

镜子里的男人没有当年那样的狂肆,眉眼间收敛了,显得有些禁欲。他背后的女人正在细心地给他整理头发,他看了看,开口道:“今天不用做发型了。”

“可……”

化妆师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说:“话说你啊,有做过爱么?感觉不错?”

问她的男人笑得吊儿郎当,一睁一合看上去慵懒无比的眼神全是恶劣。通过镜面彼此对视,说的人没有感觉,听的人倏地不知所措惊了又惊。这座大城市里,男男女女们都爱流连红灯区,入夜的那些地方总是有买醉寻求安慰的人,找着了合胃口的,这就跟上去了。她也是其中之一,不觉得处女膜有什么珍贵。相反的,会为了这破玩意纠结硬扯谎的,反而是装逼卖纯的货色。

于是她点了头。

银时见状一笑,没有说话。

他那回的感觉糟透了。闷着声的两个人,交融着身体,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他又痛又难受,瞪大眼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没有任何表情。压着他的人也一样,眯着眼,眼底沉淀着一种叫做“迷茫”的东西。他突然很想放声大笑,可与此同时对面草丛里来了一对情侣,正吻得难舍难分。他只好咬在土方肩上,大口大口地咬,像在嚼一团肉。

那之后银时就消失了,土方再没见过他,几天后,土方也就踏上了北上漂流的路。属于他的未来正在开启,而他这才走在起跑线上。

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想,有甜的,有苦的,有酸的,有涩的。银时也有,但他没有告诉土方。而土方知道,是之后的事了。

 

06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

坐上新干线,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富士山,土方脑海里蹦出了这句话。他当时带着这句话去展开自己的新生活,从底层开始替别人打下手,自己边工作边学习,后来得已施展一技之长,稳定在程序设计这个岗位上。摄影只是他的一门爱好,这个爱好并不是先天有的,而触发它的,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经历。

近藤是他的上司,一个老好人。这个老好人暗恋着隔壁部门的志村妙,并将他当成垃圾桶,把心事全往他这里倒。一来二回听了,土方只觉得耳朵长了茧,就给近藤指了一条出路,说直接去追吧,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近藤一拍脑门说十四你真懂我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第二天满办公室都是花香,被志村妙一句“我得花粉症了”给K.O。

紧接着几天,近藤竟然没像游魂一样徘徊在他身边,他觉得好奇,就趁午餐时间瞧了一瞧,发现后者正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鬼使神差的他鬼使神差地去看,结果整个人钉在那了。

他从没有想过跟那个人还有交集,在他的记忆里,那次的做爱非常失败。银时没反应,所以土方也就无趣了。结束时虽然都有射,但都疲惫不堪,一下子好像老了好几岁。说到底都是大学毕业的人了,他却总是理不清跟那个人的关系。朋友么?可半句心事都没谈过。恋人么?哪有这么搓的经历?

屏幕上的那个人举手投足间意气风发,变得更成熟更帅气,一颦一笑都这么好看。近藤看呆了,指着屏幕说:“十四,我如果学他那么做,会不会赢得阿妙的芳心?”

土方收回视线,移动鼠标把那个画面关了并清了历史纪录,淡道:“不知道。”

“喂,你干嘛删除COOKIES啊!

“……”

“虽然知道十四你挺笨但怎么这么笨!这个视频既然能出现在网上,证明路径不只一家吧,你以为我找不到么?!”

义正词严的近藤被土方一记眼刀瞪噤声了。他见土方沉默不语地回到座位,不由地撑起手肘想着刚才视频里的主角,心想那家伙是十四的什么人,没听他说过,这会儿反应也太大了。

银时消失的那些日子,土方其实有去他家找过,但每次都被蹲点的登势发现,举着扫帚就追过来。大学几年的回忆,不知不觉间全被一个人占满。连翻出毕业照,也有他们两个的合影。嘴里含着棒棒糖的银时只将后脑勺留给镜头,自己则瞄着后面的建筑物。土方看着心烦,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闪光灯“咔嚓”给他们定了格。

这张照片洗了两张,一张在那个人手里,一张在他手里。他在看到那个视频后的一年间愈加留意了网上的动静,简直成了忠实粉丝,每场必看,每次必留言(虽然留的都是“顶”“不错”“呃……”之类的没营养的话),ID是俗到不行的“不喜欢蛋黄酱的都给我去切腹。”近藤只当他是成了追星族,只有他在奇怪自己的举动。

他在给自己一个时间,什么时候懂了,什么时候再……

“叮咚,目的地已达,请乘客们安全下车。”

土方蓦地抬起眼,想起不久前回答老妪的那句话。

 

 

07

——喂,你这个ID很可疑啊,蛋黄酱什么的是生化武器啊懂不懂!

——关你什么事。话说你直接私信我没问题么?我会被你的粉丝们群殴的。

——啧,打死了也好。

——等等,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啊咧,看我听到了什么……不认识?

——是不认识。

——多串君,你他妈找死?

——……

堂堂一个程序设计师的电脑,当天就被人黑了。他当时以为只是那些看他们公司不顺眼的人,于是叼了根烟泡了杯咖啡淡定地输入写程序的指令准备工作,结果还没开始,页面就弹出一个对话框,需要他输入密码。他试了几次不对,反而每试一次对话框就多一个。他这才回过神,敢情坂田银时给他植入木马了。

他承认,一看到这个家伙,他的心里就起了波澜。原以为大学时期的那些事只是一时冲动,一直以来不停地想也只是纯粹地想画一个句号,不然他始终困在迷宫的那一头。会把照片镶在相框里也是因为这空相框摆着实在不好看,与其在电脑前放一盆仙人掌,他更接受一个相框。

解程序用了他两个小时,一点一点地写,好几次差点成功了又因为一个语言的错误结果又当机了一次。近藤幸灾乐祸地捂着嘴笑,说十四谁叫你追星追得这么狂热,今天只是送你一个木马,明天就会让狗仔队写你性骚扰。土方将烟头拧进烟缸,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风景,抿着唇道:“志村妙在看你。”

“咦咦咦!在哪!!”

成功登陆桌面后,图标全都不见了,仅剩一个长得古里古怪像极了棉花形状的东西摆在正中央,下面是两个显而易见的大字:“点我。”土方眼角一抽搐,暗忖这真不愧是那家伙的作风。

他俩在大学选修的都是程序设计,会留校教书,想来也就是编程老师了。一个教编程的,随手做一个木马扔他电脑上,简单不过。土方乖乖点开了图标,意料之中出现了一个大窗口,上面一群跑跑跳跳的天然卷棉花糖,叉着腰哈哈大笑说着“你丫真蠢”。等满屏幕的“你丫真蠢”过后,这才慢吞吞出现一个针对IP地址启动的聊天指令。

如果他没有耐心等下去关了这个东西,他就不会知道自己也有摄影这个能力。

因为上面正写着——

「照片旧了,换新的。」

土方的办公室里传出一阵很大的声响。外边的人吓一跳,纷纷敲门说出了什么事,后者压抑着声音低声回了句没事。然而只要望进去,就能发现某人正扶着窗户一直撞额头,直到额头被撞出青紫了,这才呆站在那,眉头一皱。

他想做很多事,如果他现在做,会不会太晚?

——要换多少?

——你有多少,就换多少。

——好。

——咦,多串君竟然这么痛快?

——银时,凡是见到好看的,我都拍给你看。

他休了长假,手捧摄像机,背上旅行袋,从这座城市出发。而他的终点则是另一个地方,属于他念了几年的那个人的地方。他要拿着这些事物,去换取一个答案。漫长的旅程,给了他两颗心,他觉得他可以分一个出去。

 

08

一部份的人能守着梦想走到底,大部份的人抛却了梦想选择了现实,还有一些人,在业余的时间选择遵从梦想。比如坂田银时。

 

09

你问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会热情地为你讲述舞台上的王者是谁。Y城流行各种各样的舞蹈,相关的演出层出不穷,而且都是自发组织的。另外还有一种,接到邀请才会参加,并将演出费捐予慈善的一堆人,他们就是这回Y城最大的娱乐活动“Fashion Show”的主角。

Fashion Show主要是时装秀,Y城的服装全国闻名是人尽皆知的事,但不少人就是冲着这回的舞团来的。因为舞者只有固定的粉丝和圈子,很少见报也没有什么八卦,所以他们的知名度远远没有艺人来得强烈,自然过目即忘。而能一睹风采的,只有现场了。

土方的座位在第四排第30号,左右都是女人,尖叫声震耳欲聋。他低着头,将手伸进裤兜里,把玩着打火机。初看视频时,他就惊诧不已。大学几年,他从没听说过银时有这个兴趣,也从没看过他做过任何举动,反而是他一直在对银时说:“做我模特吧。”

“啊——”

土方想过很多和这个人再次相见的场景,但从未想过会是这么夺人眼球的出场。鼓点响彻耳中,领在前方的男人一步一步迈上前,黑色紧身裤包裹着修长的腿,随着走动泛着健康的弹性,充满力量。他的发上戴着一顶呢子礼帽,呈倾斜角,发梢一颤一颤不停地打着卷儿,银色的光芒如同太阳,照亮了整个舞台。土方深深地看着,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这个男人,可现在他觉得对方浑身散发着魅力,不管是一抬眼还是一转身。这是一首爵士音乐,或许对于观众们来说爵士舞看过不少,但对于土方来说是第一次。踢着腿送胯,扭着腰摆动,绕环曲伸手臂,再将手杖移至前方作支点以此旋转一圈,一边扬眉一边翘起嘴角笑。这样的坂田银时,直直地敲进了他的心脏。

黑色的手杖如同银时的玩物,挽也好握也好转也好,轻松无比。他吩咐化妆师不要做发型的原因无它,既然要戴呢子礼帽,越朴实越好。“Fashion Show”来的人可不只观众,虽然表演出于兴趣,但既然上台了当然要做到最好。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周围,立刻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想起自己之前一气之下黑了他电脑,银时没来由地一乐,嘴角弯了弯。

你瞧,他的生活多充实,教书之余还可以跳跳舞,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陶冶情操。其实他压根不必去纠结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即使那天回到家给身体作处理时被老太婆发现,斥了他一顿,断然地说一定跟土方十四郎那小子有关。在登势看来这是混小子打架斗殴发生的意外,在他看来却是一回见家长。

他的性子……也倔到不行。

不然他完全可以谈几次恋爱,上几回床,感受一下女人柔软的身体,享受一次男女结合的乐趣。可他偏什么都看不入眼,什么都觉得烦,只要一发情想的永远都是一个人,只要一用右手幻想对象也是那个人。他认为他的人生已经完了,在大学毕业那天就被玩完了。

直到那天,他刚冲完凉,拿毛巾盖在湿透的发上,赤着脚来到电脑面前。他刚登陆网站,就见自己的视频目录下有奇怪ID的发言。若说起“蛋黄酱”的忠诚拥护者,天上地下估计也只有一个二货了。他该庆幸这是老天爷开的眼,绑了这个二货送到他跟前。就像现在一样。

他瞥了台下一眼,勾起嘴角哼笑,复又垂了头,手伸在帽沿拉低几许,退到一边继续。

整场演出都是尖叫声,女人们哪里能抵抗这么帅气的男人,一个个双手捂着嘴巴痴痴地笑。土方移目瞥见,突然一阵不高兴。耳边的节奏渐低,台上的男人已经摘下礼帽,坐在椅子上翘起腿把玩着手杖,时轻时重。转眼间灯光忽暗,大家仿佛置身于百老汇,不由地沉溺其中。

如果问这时候土方是怎样想的,他估计会告诉你……

 

10

“想把你藏起来。”

连跳了三支舞,之后就是时装秀的事了。刚走向后台的银时脱了外套,手杖递到工作人员手里,喘不过气。Power Jazz因为力感十足所以跳得也费劲,银时不是神,三支下来也就差不多了。卸下心神的他心里想着要不歇息完毕再去找某人,这就被一股冲力拉到旁边的休息室,自己被双手扣住,背后则是迅速的一记反锁。

就近看着这副熟悉的表情,他无奈地笑:“多串君还是这样冲动啊。”

土方紧盯着他,抿着嘴道:“不是冲动。”

“哦?那是什么?”

“你……太性感……”

也亏了只有三支舞,不然他真的会疯。越看下去越觉得自己在过去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迟钝,为什么要经历多年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他实在没法说出口,但有些事他又不得不说。眼前的人还是舞台上那副模样,一丝不苟的穿着,还有正正经经的眼神。可只有他才知道……

“你这个无赖。”说这句话时,他已经将鼻子抵住银时的,低低地说。

银时的双手分别垂在身侧,屈起手指,又抵近了几分,笑,“什么?”

“闷骚。”

银时从鼻子里哼出了声:“你不是?”

“我……”

“是不是阿银我不黑你电脑,你就不想出现了?”

“不是……”

“哦,还是上过阿银我之后觉得还是女人的身体最棒,所以甩脑后去了?那真是不得了啊,不过这样的多串君才是多串君嘛,因为是黑短直……”

银时的话还没说完,自己的唇已经被擒住,对方霸道地探舌进来与他纠缠在一起。急切的汹涌的很长一段时间的欲望一触即发,银时踉跄了一步,反扣住他的脖颈深入他的喉咙,互相吸吮着唇瓣。

现在的他们就像饥饿的两匹狼,你脱着我的衣服,我卸掉你的扣子,做这些事时脑袋仍在微动,配合着嘴里的动静,辗转不停。土方不满足地低哼,手指也伸了进去,按压着银时的舌苔,搅动着里边的生理唾液。因为他的快速律动,银时半张的口痉挛了,嘴角滑下的液体越来越多。

“土方……”差点忘了这里还是休息室,他拉回了一丝神智。可神智刚回来,很快又沉沦了进去。他仰起头,下巴被土方啃咬着,发着轻微的声响。他因为这阵声响发出了一声叹,双手伸进土方的衬衫,结果手心沾湿了汗。

这些日子他们从没有通过电话,只有土方那边能收到网络信号时才会通过电脑联系。看了一眼被土方甩到一旁的大旅行袋,他想也知道那部笔记本电脑是在里边。“我说你啊,不先冲个凉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土方正吻在他的锁骨上,细细地舔舐,像极了一只大狗。他拍了拍这只大狗的脑袋,又说道:“这都多久没洗澡了啊混蛋……”

土方打断他话,揽紧他腰,拉至自己跟前,通过他敞开的衬衫咬上乳首。只经他一触,上面就挺立了起来,颜色渐深。“我存了一些钱,不走了。”他的舌尖一边在上面勾勒,一边低声道。

土方的声音听进耳里很是情色,银时低吟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哈气:“什……嗯啊……什么?”

“开一家公司吧,老板娘。”

“……喂,谁是老板娘!”

土方又给他拉好衣服,凑上前狠狠咬上那片唇,使劲亲吮了一番这才放开,小声说:“去你家。”

见他雷厉风行竟然已经着手背旅行袋,银时翻了个白眼哭笑不得。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扣子已经都被系好了,于是倚着门环起双手道:“得先冲凉。”

“你说了算。”

“以后钱我管。”

“好。”

“没有经过我同意不准做。”

“……不要。”

 

11

——我们,结婚吧?

——多串君你发什么疯啊,明明连恋爱都没谈过。

——这不是已经爱了这么多年了么。

——……你害不害臊。

 

(完)

 

后记:

一场感情,本该按照脚本的方式进行,这俩逗比(……)却以别扭的方式演出。

年少轻狂遇爱不懂爱,把自己闷在鼓里,一转眼就过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变成大人的他们,变得坚韧变得坦然,敢于面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旅途,记录,再美的风景也想要有你参与。

相片,信件,再多的彩照也想见到你在内。

事实证明……爱就算有了脚本,也不适用于他们,因为爱本身就不需要脚本。

最后,谢谢观看!

 

迦南过境

2013.10.13


[银魂/土银]《贪杯》

好文

土银病患研究所

《贪杯》 

 

 

 

那是个糟糕的夜晚,坂田银时如此道。

朦胧的月光漆黑的小巷,浓烈的酒气将他的大脑熏得缺氧。

如果是个妙龄少女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一系列罗曼蒂克的事情,但可惜了,这里只有汗液混合着酒精的气味,带着尼古丁的气息。

这是属于一个男人的。

 

 

>>>

 

喧哗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显得灰暗,绚丽的灯光晃花了他们的眼,其中盛满的欲望几乎溢出。嘈杂的摇滚乐混合在一起,成为了无法辨认出其中旋律的噪音。酒色弥漫小屋内传来阵阵划拳的叫喊,因为白天的劳累而放纵夜晚的人们似乎忘记了疲惫,沉醉在这温柔乡中不能自已。

 

坂田银时揉着一头银色的天然卷短发,晃荡地身子掀开了酒馆的门帘——这几天好不容易赚到的一点钱被他挥霍一空,看来回去又要被新八和神乐念叨了。啊啊真是麻烦的小鬼啊,无法理解作为大人的阿银我的世界。漫不经心的想着对策,身着蓝白波纹和服的男人懒洋洋地挖着鼻屎,迈着略微不稳的步伐摇摇晃晃的离开这条让人沉迷的街道。

 

他今天有些兴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一定喝多了。

 

坂田银时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血红色的眼睛没什么焦距,这让衣着打扮有些邋遢的男人看上去更像一个刚失业去买醉的废柴大叔。

真是的,明明还没失业呢……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旁扯着小孩小声教育的家长们,看来自己又被当成反面教材了。

 

对于这种事情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啊在你们眼里,阿银我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MADAO嘛。

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法,坂田银时突然觉得人喝了酒之后容易变得脆弱这句话是正确的。

但是阿银我啊,可是有一颗坚强的心,才不会被伤害到什么的。

 

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胸口,男人打了一个酒嗝。

果然还是……有些贪杯了。

早知道就不要听那些劝酒小姐的话了……女人啊,连骗钱都能说的这么动听,真是可怕的生物。

似乎是想起某个眼镜君的姐姐,银时打了一个寒噤,表情有点抽搐。

 

“啊啊,回去好好睡一觉……其他烦恼就留到明天吧。”长长的哈欠,男人微微眯起慵懒的死鱼眼,因为酒精的关系让他的大脑变得有些迟钝,连视线也涣散起来。不是吧喂虽然阿银我本来就不怎么能喝但也不会醉成这样啊……就感觉是坐在一艘船上晃来晃去连胃里的东西都要被晃出来了……

迷迷糊糊的想着,一股呕吐的欲望随着酒气涌了上来,坂田银时没有太多考虑,而是遵循身体本能,伸手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吐得天昏地暗。

 

“呃……嗯……”吐完之后果然舒服多了。他随意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揉了揉眼睛,顿时感觉视线清晰起来。

现在的江户已经是深秋,冷风呼啸着席卷着地上的沙石,打在肌肤上有些痛。被压扁的易拉罐在有些空旷的街道上滚动,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银时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家的门口。

 

万事屋的灯光是黑的,就连下面酒馆也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坂田银时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没有时间概念的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鬼混到半夜才回家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就在他正考虑着用什么办法将熟睡的神乐吵醒开门时,突然听到一阵响动。身子一僵,心想阿银我这不是夜路走多了遇鬼了吧……糟糕啊有些不敢回头怎么办!

 

不得不说这时四周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呼呼的风声之外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我该不会是不小心来到了一个奇怪的次元吧……就在坂田银时纠结着如何再次打开次元之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呻吟,很细微,但在这可以说是死寂的巷口却是异常的突兀。

寒毛倒立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银时很想逃跑。

 

就在他鼓足勇气迈开第一个步伐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但这次不单单只是一句呻吟,其中还夹杂了一个人的名字。

“……三叶。”

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嗓音,带着些醉意和迷茫,压抑着忍隐的忧伤,支离破碎的发音断断续续,好似破了的风箱。

坂田银时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发现自家楼下那堆满垃圾的杂乱小巷里,有一个黑色人影坐在墙角。因为光线很差的关系,只能隐约瞧见那人漆黑的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细微的光。咽了咽口水,坂田银时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就在他打着哈哈准备离开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再也迈不开脚步。

身后那人除了最开始的呻吟和一句如同呢喃般的呼唤之外再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就好像不存在那样。微微转过头,可以看到对方的身子被墙壁投下的阴影所遮盖,留下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掌向上摊开在黑暗之外。

 

不由自主的,他走下了楼梯。

半抱着手臂,银时表情抽搐的站在巷口。银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像个鸟窝似地扣在头顶,放松身体靠在粗糙的墙壁上,也不管那些张牙舞爪的涂鸦会不会脏了他白色的和服。就这么半倚着;视线有些摇晃,他脚步不稳,就连呼吸也略带急促,很明显的是喝高的症状。哪怕之前的呕吐带来了半丝清醒,却被这里垃圾散发出的腐臭味熏得头晕脑胀。

 

夜晚的风很凉,带着细碎的沙石吹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像是一把薄而利的刀刃,刮得男人不得不缩起脖子。过渡饮酒让他的体温偏高,意识恍惚起来。坂田银时缓慢的眨了眨眼,他的眼瞳是血一般的红色,有些浑浊,却又说不上空洞。酒精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口腔,一直到了现在还未散去,他一张嘴便是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垃圾散发出来的味道,很恶心。

 

他看着那个漆黑的人影,目光有些迟钝。

 

那是像求救一般的姿势,因为看不见对方表情的关系,坂田银时突然觉得这个人现在指不定很脆弱,所以才会露出一只手在外面,等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路过后将他拉出黑暗。

对于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他先是在心底狠狠的嘲笑了一下,开玩笑吧,鬼之副长还需要别人来拯救?那个斩断荆棘的如利剑一般的男人,只会拽上天的叼着烟然后狠狠剁掉别人伸出的手而已。

 

看着那只骨节宽大的手掌,虎口处因为常年握剑有着明显的茧子;坂田银时认真的想,不知道这只手的主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狼狈吧。

有些时候只要一喝酒就会有感叹不完的东西,就像那些酸溜溜的诗人。他真的是醉了,竟然对着最讨厌的家伙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银时半垂下猩红的眼,慢悠悠的打了一个哈欠。

 

真是的,回去睡吧。

 

>>>

 

原来门没有锁啊,亏他刚才还想着用什么方法按门铃。

屋内一片漆黑,借着月光银时看到了随便扔在地上的潦草纸条。神乐和新八去阿妙家里睡了,也就是说今晚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啊不,现在是两个。

随意的将肩上的人丢进沙发里,坂田银时先是扭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蹒跚着步子打算去洗个热水澡。

 

温暖的水打在赤裸的皮肤上,蒸蒸而上的水汽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但不得不说很舒服。坂田银时仰起脸,让水流直接落在脸上。湿掉的银发不再那么张牙舞爪的卷曲着,而是软软的耷拉下来,贴在额前。

忙了一晚的汗水混合着酒气冲到下水道里,咕噜咕噜的水声流动。

感觉差不多了,银时伸手扯过浴巾围在腰上,然后随意的擦了两把湿漉漉的头发。推开门,屋内没开暖气,带着些微凉的风拂过胸膛。抖了抖,他拉开灯,打算睡前喝一杯草莓牛奶,结果突然发现沙发上还躺着一个人。

啊,大概是因为热水太舒服了的关系,他竟然忘了这个麻烦的家伙。

 

土方十四郎安静的躺在万事屋有些年代的沙发上,因为身高的关系,一个大男人不得不将身子摆成扭曲的姿态,才没有从边缘上滚下来。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那双锐利又深邃的苍蓝色眸子如今被掩盖在眼皮之下,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脸色有些潮红,看上去少了些平时的冷漠,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脆弱。

跟一般的宿醉不一样,男人很安静,除了呼吸有些急促之外,只有胸膛在上下伏动。

或许是因为他的脸实在太红了,红到坂田银时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试探温度。

刚洗完澡变得潮湿的手指搭上额头,银时的指尖有着一层练剑的薄茧,并不柔软。

一手的冷汗。

 

土方十四郎并没有发烧。

他只是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声,银时撩起乱七八糟搭在额前的湿刘海,以防它们挡住视线。

本来想不理睬的他最后却又将这个讨厌的家伙带回万事屋,原因是什么就连银时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冲田三叶?总一郎君的姐姐,那个温柔又坚强的女人,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她还是笑着的。

说起三叶,就连坂田银时也忍不住可惜。

那可真是个踏踏实实的好女人,他想。虽然有奇怪的食癖,但不可否认的,那个看似柔弱的家伙身上,有着他们全部没有的执着与胸怀。

只是那种灿烂中带着坚韧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了。

 

啊对了,貌似多串君喜欢她来着?

 

怪不得了,银时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理由般,笑了笑。

一如既往的笑容,不正经的嘴角斜斜上挑,有些痞气,那双猩红眼中闪烁着,在暗处看去有些模糊。之前洗澡的水汽并未完全散去,而是朦朦胧胧的蒙上一层,阻碍了其中的锋芒,异常温柔。

 

从房间里翻出一条老旧的毛毯,因为长时间没洗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坂田银时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丢到了土方身上,扯了扯将它拉平。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草莓牛奶。

 

甜腻的奶香味让他浑身舒爽,冲淡了口中剩余的酒精味。银时揉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心想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结果脑海里全是陪酒小姐职业化的笑容和呼之欲出的胸脯,还有那种廉价香水的气味,其余的一片空白。

这就是女人的可怕之处,摇晃着杯中的牛奶,浅粉色的液体拍在透明的玻璃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他扬起头将最后一口喝完,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剩余。

醉酒后的后遗症还在,银时只觉得浑身发热,口舌干燥,脑袋有些晕。赤裸的胸膛上全是薄汗,背部靠在沙发垫子上,粗糙的摩擦着。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眯起眼睛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应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这么想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结果刚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胯下一凉,整个身子僵硬起来。银时表情僵硬的扭过头,就见原本熟睡的那人正伸出一只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扯住了自己腰上已经是半挂着的浴巾。

冷风灌进,冻得一个哆嗦。

 

“……”土方十四郎闭着眼,额头渗出密密的冷汗。他微微张着嘴,就在银时以为他会发出呻吟或者呼唤着某个名字的时候,那薄唇却又闭上了。

喂我说,不管你打算说些什么敢不敢先把这个放开?单手扯着浴巾,他的姿势有些扭曲的半扭着,嘴角抽搐。这可是男人最重要也最脆弱的东西啊,也是阿银我的命根子啊。

所以说多串君你敢不敢放手?

 

但可惜,烂醉中的土方并没有听到某人的呼唤,而是缓缓地收紧手指,死死的扯住浴巾的边缘,导致那块洁白的布料被拉扯着变了形。松松垮垮的落在银时的胯间,像是下一刻就会掉落,害的他不得不单手扯着浴巾,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掰土方的。

醉酒的人力气总是大的跟开了金手指那样……坂田银时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因为距离有些近,他能嗅到土方十四郎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酒精味,还有汗水和垃圾的酸臭。皱了皱鼻子,加大手中的力度,好不容易才将那人钢铁般坚硬的指头从浴巾上拿开。银时松了一口气,将那块一角变了形的布围在腰上,也不管身后意识模糊的土方自顾自的回房。

结果这一次不单单是扯住浴巾了。

 

手腕被什么大力拉扯了一下,银时光着脚没站稳,身体便狠狠地落在了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黑色的头发蹭在他耳畔,痒痒的,带着身后那人的滚烫的喘息,浓烈的酒气将他包围,一张嘴就能感觉到酒精从口中窜入,让他头脑发热。

带着酒精刺鼻和汗液,混合着尼古丁特有的味道——那是属于一个醉酒后的男人。

外套上精致的纽扣贴着赤裸后背,并不舒服,只是一瞬间的意识空白,坂田银时很快就反应过来,用手肘击向对方的前胸。

‘咔’的一下,土方十四郎闷哼一声,松了手。

翻身从土方身上爬起,银时骂骂咧咧的回过头刚想爆发,便看到了黑发男人眼角的晶莹。

那一定是汗水——他抽了抽干燥的唇,想着。

 

受到重击的土方吃痛的翻了个身,抬手按压住他受伤的地方,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坂田银时突然想起,这个家伙身上还有伤。

莫名觉得心里有些难受,酸意涌上,银时揉了揉鼻子。

 

之前去救冲田三叶的时候的前胸被划了一刀,伤痕刻骨。好在他自己简略的包扎过,要不到时候先倒下的可能就是土方十四郎了。

不得不说,土方爱人的方式很别扭,很不直白,到死,他也没去见他心爱的女人最后一面。

而自己爬到天台的时候,却看见那个浑身绷带的家伙,正吃着三叶为他准备的麻辣鲜贝,泪水弥漫了整张脸,染湿了他漆黑的刘海。

那是辣的,坂田银时清楚,因为他也被辣的眼眶发酸。

冲田三叶是个好女人,可惜红颜命短。

 

逝去的人永远也不会回来——眸光暗了暗,记忆深处那个有着一头长发和好听嗓音地男人依旧笑的温暖,朦胧中向幼时的银时伸出手。

松阳老师,是他一生的遗憾。

没有保护好自己重要的人的感觉,很痛、很自责,也恨,恨自己无能为力。那种苦辣的情绪融合在一起,就是变强的动力。

——有些东西是在人们来不及去忏悔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而且永远回不来。

坂田银时无法遗忘,因为那早就是刻在了骨子里的痛。

 

一喝酒果然容易坏事。

迷迷糊糊的想着,叹了一口气。

竟然连转头去算账的火气也没了,真是糟糕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银时扯了扯自己湿润的发,勾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

 

不过两个大老爷们抱一起也真够……恶心。

特别是那股子酸臭的味,好像过期的蛋黄酱。

 

 

>>>

 

 

土方十四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屋外,明晃晃的太阳高照着,耀眼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和半掩着的窗帘,投影般印在窗前的桌面上,形成斑驳而不规则的图形。嘴里的酒味还没散去,土方十四郎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他抬起手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苍蓝色的眸子有些涣散,视线是模糊的。还没有从宿醉的后遗症中清醒,土方十四郎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一个不小心从窄小的沙发上滚了下去,落在与茶几之间的空隙中,动弹不得。

这一摔碰到了胸前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土方疼的龇牙咧嘴 ;不过这倒也清醒了不少。举起一只手攀上沙发,半撑起像是生锈般的身子,关节咔咔作响,好似没了的油机器。

就这么趴伏在沙发坐垫上休息了半晌,土方十四郎摇了摇不清醒的脑袋,这才看清四周的处境。

 

不大也不小的客厅,散发出一股霉味;乱七八糟的书桌上堆满了白花花的文件,还有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喝完没有丢的草莓牛奶的纸盒。

土方眯起眼睛,高挂在天花板上写着‘糖份’两个大字的牌匾明晃晃的,像是那刺目的阳光。

 

这里是万事屋。

坂田银时的万事屋。

但是坂田银时不在家,就连那两个小鬼和那只大的吓人的狗也不在。

 

这些信息一下子跃入大脑,让还未完全弄清楚状况的土方脸色变了变。他控制着摇晃的身体站起,扶着墙壁,不论怎么努力的回想也记不清昨晚的状况,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喝了酒,而且喝了很多很多。

他醉了。

土方十四郎多久没醉过了?这种事情,他也记不清。以前不是没有喝过酒,只是不管喝的再多,也能保持一丝的清醒,那双如履薄冰的苍蓝眼瞳依旧锐利,而不是像现在,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

有些懊恼的,他的脸色非常差,为自己的失职感到愧疚。土方是一个生活自律的男人,哪怕他的职业让他经常不眠不休的熬上几天,尽管疲惫到了极致他也不会这样放纵自己。

 

宿醉?!

别开玩笑了。

可是他现在不但醉到第二天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而且还在最讨厌的人的家里睡了一宿。

皱了皱鼻子,土方闻到自己身上酸臭的味道,带着未散的酒精。虽然没有被清洗过的痕迹,但至少也没有呕吐物黏在衣服上。

找个时间谢谢他吧……至少他没让自己睡大街。

土方想,他可不要欠那个家伙的人情。

 

 

>>>

 

 

坂田银时一直在外面忙到傍晚才回家。

‘唰’的推开滑动的大门,屋内空空如也,只有窗户大开着,夕阳的红光柔和的盛满了整个空间,风将窗帘扬起,发出呼呼的声音。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银时睁着死鱼眼打量了一下客厅,似乎比之前更干净了。

土方十四郎什么时候走的他并不知道。昨晚他也喝了不少酒,折腾了大半夜迷迷糊糊睡到清早就被自家熊孩子们一个电话吵醒,说是有新委托;没办法,只有匆忙的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便出了门。宿醉的下场是痛苦的,坂田银时瞪着两个黑眼圈,恍惚了一整天,还好几次在他那小电动车上睡着,要不是新八抢过把手,又是一场车祸发生。

 

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银时放松身体将自己摔在沙发上。新八和神乐带着定春吵吵嚷嚷的进了门,在玄关处打了起来,鸡飞狗跳。

就在新八的眼镜飞出去摔碎的那一刻,神乐突然停了手,然后就见那个中国女孩扑了上去,抱着破碎的镜片大声忏悔。

志村新八站在后面,额头上冒出青筋,疯狂吐槽。

 

真的是幼稚的家伙们……挖了挖耳朵,银时将手臂垫在脑袋下枕着。然后他微微仰起脸,猩红的眼无神的盯着自家老旧的天花板。沙发上还残留着酒精的味道,并不如昨夜那么刺鼻。那个人的体温早就消散,柔软中带着些冰凉的触感让银时缩了缩脖子,闭上眼。

那个拥抱的温度他还记得。

只是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过了昨晚,他还是那个锐利如刀劈斩荆棘的鬼之副长,就算酒精能让他放松,也不会再一次让他将心中的脆弱展现出来。

那个男人不会放任自己那样。

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坂田银时伸展了一下四肢,发现沙发真的很窄。

窄到他半只手落在外面,指尖晃荡着,偶尔碰到地板。

不由自主的,银时又想到土方十四郎侧着身体按着心口,缩在沙发上的模样。还有那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水珠。

难得脆弱,银时呼出一口气,这辈子自己恐怕只能看见一次了。

也只有那个叫冲田三叶的女人能让他脆弱至此。

 

胡乱的想着,仰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将乱七八糟的银发揉的更乱。

管他的呢,坂田银时不是多么会悲伤春秋的人,更谈不上对一个男人的拥抱耿耿于怀。

就算下次他哭着趴在我面前,阿银我啊也不会再次烂好心的带回家了。

昨天只是自己贪杯的后果而已。

嗯,不该贪杯的。

没有下次了。

 

 

>>>

 

 

土方十四郎主动去找坂田银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没有响铃的警车少了些喧嚣,在滚滚车流中缓慢而稳重的行驶着。银时挖着鼻孔琢磨着今晚的饭菜,就见身旁那车子的窗户摇了下来,露出一张让他咬牙切齿的面孔。冤家路窄,他想,为什么自己只是出来买个JUMP都能遇到这个碍眼的蛋黄酱星人。

就在银时转动着红色死鱼眼打算无视的时候,土方十四郎吐了一口烟,率先开口:今晚在牢骚屋那里等我,请你喝酒。

这句话说的很快,快到他面前的烟雾还未来得及被风吹散,就见车子的窗户摇上了。下一秒警铃作响,红蓝的警灯闪耀着在车流中穿梭,横冲直撞,霸道又高调。

就像那个坐在副驾驶位的家伙。

淡然的转过头,坂田银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想着,这不会是答谢吧?

不管怎样,晚饭有着落了……

 

 

如今的天气已是深秋,银时裹着围巾,依旧是痞痞的将一只手放在那白底蓝纹和服里。乱糟糟的卷发就像是半扣在头上的鸟窝,没有经过梳理看上去相当邋遢。半睁着死鱼眼,他打了个哈欠,呼出一口热气。

土方十四郎很准时,八点就到了。那个时候银时已经吃完第二碗关东煮,嘴上叼着最后一个牛肉丸,眨眨眼一口下去,汁水溅了整张桌。

“……”土方无语了一阵,挨着他拉开凳子桌下:“你要喝什么酒?”微微侧过头,牢骚屋暖黄色的光打在他漆黑的发上,为那冷漠的色调添上一笔温柔。银时嚼着嘴里的肉丸,心想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清酒就好了,好久没喝。”他说着,有些含糊不清。

 

很快,两杯清酒递了上来,用最普通的玻璃杯装着。透明的酒液泛着银亮的光泽,随着不稳的桌面晃动,虽然不如酒吧中的红酒那样流光溢彩,但也多了一种特别的味道。

银时伸手握住了一个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牢骚屋老爷子苍老中带着和蔼的声音响起:我的目的就是给老板们在这寒秋中送一些温暖啊。他这么说着,切了两片柠檬卡在杯口上,黄灿灿的柠檬片在灯光下晶莹剔透。谢谢啦老爹。坂田银时这么说着,喝了一口酒。

辛辣中带着柠檬的香气,划过口腔落到胃里。呼出一口酒气,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多串君你别光看着,也喝点啊。说完又是一口。

土方十四郎斜眼看着半趴伏在桌面上的银时,拿过自己的一杯,抿了一口。

 

风吹的摊位上的灯笼摇摆着,光影错乱间,坂田银时的表情淡淡,说不上是有多高兴,也不同于往日的慵懒。他垂下头看着手中透明的酒杯,调笑道:真是难得啊抠门出了名的真选组副长竟然会请我喝酒。低沉中带着沙哑的声线,透着说不明的情愫。土方十四郎抬眼望去,正对上那人猩红的眸。

扯了扯嘴角,土方露出一个不算笑的微笑,语气不自然:管你那么多,爱喝不喝。

语罢,男人缓缓吸入一口烟,吐出。

尼古丁的气息与空气中飘香的酒味纠缠在一起,被风吹散。

 

多串君你的依旧这么嘴硬啊……银时咽下口中辛辣的酒液,笑的没心没肺。明明很喜欢那个女人不是吗?

……

提到三叶,土方沉默了,接着他瞪了一眼身旁的银发男人,恶狠狠道与你无关。

略带无辜的耸了耸肩,坂田银时笑容不减:这样可不行啊多串君,太明显的弱点只会让你变得愤怒、无法自制,一直到……

失控。

最后一个词没有说出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喝酒。

垂下眼睑,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心里怪异又陌生的情绪就如藤蔓般缠上,混合着酒精的气息让人迷醉。

失控——

坂田银时啊,你也要失控了。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忘掉她。”酒精的辛辣侵蚀了口腔,顺着脆弱的喉管蔓延。土方十四郎呼出一口气,抖了抖即将烧到手指的烟灰,像是下定决心般说着,语气郑重。

话一说完,他自己也懵了。

为什么自己要跟这个该死的天然卷说这种承诺一样的话啊?!

一定是一个月前醉酒的后遗症吧喂!

努力为自己找着借口,土方略带急促的将剩下的酒液喝完,抬起袖子擦了擦嘴正想再解释一下,就见银时放下空了的酒杯,慵懒的死鱼眼定定的望着他,然后挑起一抹戏谑的笑。

没想到啊,多串君你泡妞挺有一手的嘛——故意拉长的声调,异常欠揍。坂田银时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漫不经心:这些话不应该对着阿银我说啊。

 

飘飘扬扬的尾音转了几个调子,越来越小,最后那个字听上去更像是叹息。银时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是要掩饰一样飞快的说着:时间不早了啊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小孩等着阿银我喂饭呢。

仓促的脚步无意中绊倒脚底的桌椅,一个踉跄;土方十四郎连忙伸手拽住对方的手腕以防摔倒,传来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一惊。不算柔软的皮肤,宽大的骨架和附着薄茧的虎口——土方深深吸入一口气,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他知道。

“你……不喝了吗?”眼神闪烁着转到一边,带着一点尴尬和不自然。

 

土方十四郎的掌心很热,热的就像那晚的拥抱,带着酒气和烟草香。

坂田银时稳住身子,抽回手揉了揉。

他微微侧脸,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猩红的眸子里光彩流转,好似陈年红酒那般深邃明亮,黯淡了漫天星光。

不了,他说。

这一次,我不会再贪杯了。

 

 

FIN

 

 

啊啊啊啊完结了TAT短小的一篇……希望大家会喜欢吧?

不知道有人看懂没我这乱七八糟的描述手法OTZ

 

嗯……本篇大概就是很老套的宿醉梗,但是没有意外的酒后乱【哔——】啊告白啊之类的情节……有的只是一个拥抱。

带着酒气和汗液,混合着尼古丁的味道。

我从没指望醉酒后的男人有什么风度可言= =就算是副长大人也不例外。

 

其实叫起贪杯也可以叫失控不是吗0w0两个人轮流失控,但是他们都把失控归咎于喝了酒。

若有若无的暧昧,隔着一层窗户纸,谁也没想过去捅破。

至于银时最后那一句话……看的懂的亲们应该都明白什么意思吧XD

最后谢谢观看!

 

 

2012.12.27

By:花折颜